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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佳:写作、金钱和尊严

南风悦读 2018-07-23 14:21: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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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作、金钱和尊严

文  ∕ 刘   佳


我从小就喜欢写作,原因不仅仅是自己喜欢那么简单。

年纪很小的时候,我倾心于哲学思辨、医学与包括钟表、电器、木器等在内的各种实用修理技术,期待有机会成为教师或工厂技术员。

后来可能是因为贫穷和孤独,我突然对写作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这好像并没有一个兴趣培养的过程,真的如电光石火一般那么突然。我之所以喜欢写作,最初可能是为了打发时间,而不是自己一开始就心怀伟大的文学抱负。我不是于连、拉斯蒂涅或者高加林,为了改变自己的贫困境地,早日实现飞黄腾达的梦想,利用文学写作等各种手段,不顾一切向上爬。当时的现实是,贫穷自卑同无人搭理、不受重视的感觉交织在一起,使我有一种倾诉的欲望。在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具有文学才能的情况下,从模仿开始,我醉心于回味以往快乐的感受,咂摸昔日伤痛的经历,绝对不是只为了想出人头地,讨好别人,最终还是为了我自己,为了满足自己的心理需求,就像人有时情绪不好,总要发泄一番才会好过一些。发展到后来,写作成为我应付不愉快事件一种方式。我觉得写作为我创造了一种独特的隐私天地,我在日常生活中遭遇到的任何挫折都可以在写作中得到缓解、补偿和疗治。

此后,我经常冒着被父母指斥为不务正业的危险,躲在我和弟弟共用的那间卧室里,偷偷摸摸地进行文学写作。不过,我在整个童年和少年时代所写的真正像模像样的作品,加起来不会超过15万字,其中包括一个中篇小说、一部独幕话剧和四、五篇完整的散文随笔。我刚读小学时,写了好几篇一事一议式的500字以下的作文。有一篇刊登在教室里的“学习园地”上。长大一些以后,我曾尝试写童话故事、短篇小说,但都以失败告终,几乎不值一提。到了初中,读了陈模的长篇小说《奇花》,计划模仿着写一部50万字的长篇小说《雪莲花》,结果因小说计划过于庞大,胎死腹中。后来,尝试着写了一篇话剧剧本《黄金时代》、一部中篇小说《掌上明珠》。印象中,唯一写作完成的是《掌上明珠》(手稿现已散失),分八个章节,写了12万字左右,讲述的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农村男孩成长的故事,主人公因为娇生惯养,结果不学无术,走上邪路。这就是我在那些理想年代里实际上用笔写下来的全部作品。

后来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了,我不再把文学写作当做唯一的心灵疗伤止痛工具,开始写一些不用花什么力气就能写出来的但是并不能为我自己带来很大乐趣的应景之作。除了为家乡唱点赞歌以外,我还以惊人的速度写些带有应付性质“老干体”式的打油诗,聊以证明我还在写作。

我有过两年多时间的文联工作经历。期间,我觉得我应该写点东西。我的生活平淡无奇,只好通过想象去编织故事、同想象中的人物对话。但作为一个“严肃”作家,我写的东西一点不热门,不但挣不了钱,有时还要倒贴一些。这倒不是说自己的写作活动完全出于公益的目的。这个时候,在我的写作动机深处,埋藏着的是一个谜。写一本书是一桩消耗精力的苦差事,就像生一场痛苦的大病一样。你如果不是由于那个无法抗拒或者无法明白的恶魔的驱使,你是绝不会从事这样的事情的。然而,必须确信无疑的是,除非你不断努力把自己的个性磨灭掉,否则,你是无法写出什么可读的东西来的。回顾我的作品,我发现自己写的东西无一例外地总是没有生命力的,写出来的似乎全是些华而不实的空洞文章,尽是些没有意义的句子、词藻的堆砌和通篇的假话。调离文联后,我发誓不搞文学写作了。

如今,实际上我内心非常惧怕写作了。一方面,我难以忍受长久坐在桌子边写作导致的脊椎疼痛;另一方面,毫无收获的写作对我个人而言,非但没有任何收益,反而会引发周围各色人等的歧视和嘲讽。我担心持续的写作会使我丧失尊严。“百无一用是书生”。在新的单位,如果继续写些与工作岗位无关的东西,领导发现了,肯定会有看法的;在社会上,如果一大把年纪还在写些毫无用处的文字,人们发现了,肯定会觉得你是一个书呆子。他们会说:“瞧你,天天吃了没事写这个,赚不到一分钱。有这功夫不如做点什么,赚点钱。要不安心玩玩也行,把自己搞得这么累干嘛?”这可能仅仅是一种调侃。但物以群分,人以类聚,仅仅是因为喜欢写作的原因,绝大部分人便会对你另眼相看,觉得你为人迂腐、不够浪漫、不懂生活,逐渐被歧视和疏远。只是生活中需要写什么东西时,才会偶尔想起你。

尊严的丧失正是来自于社会上无所不在的歧视。记得还是在文联上班的时候,经过反复汇报、协调,好不容易拉到赞助恢复举办了一家地方性文学杂志。当我四处找人约稿时,有一句话差点让我失去了继续办刊的勇气。这句话是这么说的:

“写一篇文章,你给我多少钱呢?”

我无言以对。文联工作经费捉襟见肘,几乎难以维持正常运转,加上所办刊物发行量小,没有固定广告收入,就连印刷费都是仰仗友情赞助支持的,我拿什么来支付稿酬呢?我办刊的初衷为的是为我们当地文学爱好者提供一个发表文章的纸媒平台,我也知道文学爱好者写作辛苦,可是,这些文章究竟可以换得多少报酬呢?没有市场,没有交易,也就没有商业价值,哪里来的稿费呢?这惊天一问,可真的把我难住了!有时,出于自尊心的考虑,我计划从印刷费里挤出一点经费支付稿酬,对直接索取稿费的作者,我咬咬牙,直接报出价码:

“千字三十元。”

“这么点钱?还不如我打盘麻将,我打个麻将至少也赢个一两百呢。”

如此一来,根本约不到几篇像模像样的稿件。只好采取行政手段,强令作协会员人手一篇稿件上报过来,否则视为退会行为。结果,刊物上发表的大部分作品都是些敷衍了事的粗劣之作、应景之作,不堪卒读。

孔子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曹丕云:“盖文章,经国之大业,不朽之盛事。年寿有时而尽,荣乐止乎其身,二者必至之常期,未若文章之无穷。是以古之作者,寄身于翰墨,见意于篇籍,不假良史之辞,不托飞驰之势,而声名自传于后……”杜甫在《偶题》中写道:“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古人把文学写作(写诗)视为“千古盛事”,写作者普遍受到社会各界的尊崇。

而现代人对金钱名利趋之若鹜,看待问题都很现实。一个人如果他从事的职业获利多,工薪丰厚,那么他自我感觉就特别好;反之,他便会自卑自弃、怨天尤人。写作,原本是千古盛事,因为含辛茹苦辛勤耕耘却一无所获,旋即被人嗤之以鼻。

我惧怕写作,忍受不了写作的辛苦,也忍受不了被人另眼相看的尴尬。但长期以来形成的喜欢写作的习惯,使我欲罢不能,时不时不由自主地写点什么。有了苦恼的时候,有了失落的时候,有了悲伤的时候,有了忧愁时候,我都还是习惯通过写作来排解、驱散。当写出了一篇自以为是佳词妙句、意蕴深远的文章时,会有一种乐在其中的感觉。诚如古诗中所描述的那样:“一日不作诗,心源如废井。”“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兴酣落笔摇五岳,诗成笑傲凌沧洲。”然而,文学与官场是不相融的。因为担心被领导与同事视为另类,文学写作从此成为我躲躲藏藏的爱好了。此后,我只能秘密写作那些我想写的文字,秘而不宣,躲躲闪闪。偶尔有人提起我以前爱好文学写作的掌故,我一律装傻,或干脆摇头否认。我尽力想让人忘记我曾经痴迷文学的可笑经历。

这时候,不断有朋友邀请我去做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开店做生意,比如帮助管理工厂店铺,比如推销商品,等等。总之,他们想让两袖清风的我赚点钱,提升一下生活质量。

人到中年,少年和青年时代的文学梦想逐渐被世俗的烦忧所取代。我的头脑里充塞着工作任务的压力,充塞着工作计划、汇报和总结的官样文章。我开始变得成熟、稳重、内敛,外表沉默从容,内心波澜不惊。我所有的思维全部放到如何解决上级和组织交办的一切问题和任务。但是,我一直固执地以为,写作是与打牌、上网具有同等作用的休闲娱乐方式,生性爱好写作的我顺理成章把写作当成自己休闲的最佳选择。时至今日,尽管我的文学想象力有所减弱,也很少有电光石火般的灵感闪现,但每当我有了类似周末或假日的闲暇时光,我习惯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写作。我把写作看作是我最能使自己自娱自乐、轻松自如的方式。写作时被语言所激活而进入的美妙的创造状态,常常令我迷恋不已,并以此抵御浮华喧嚣的物质世界的侵扰和诱惑,抵御一切平庸、功利和琐碎的东西。借助写作,我对生活有了更为深刻、冷静的思考,因而更加充满热爱和眷恋之情。文学使我在丑陋中看到美丽,在黑暗中看到光明,在绝望中心存期待。

与那些文学大师相比,我在文学写作上只是班门弄斧。我经常异想天开自己一不留神就写出了《红楼梦》或《战争与和平》,或许正是自己精神和人格过于健全,我的写作成果和我的愿望相距甚远,对文学的喜好换取的不过是一些无病呻吟的鄙言累句,或者不堪卒读的驴鸣狗吠。事实上我也从没有过一块可供自己支配的完整时间,我的写作大都是利用工作之余的一些零零碎碎的边角时间进行,写下的东西因而大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很多文章最初想写成文学性的东西,结果却是非文学性的。我想用写作证明自己被褐怀玉陆海潘江身怀绝世之才的想法落空了,反而证明了文学写作的艰难和自己的不自量力、眼高手低。

幸运的是,我一直只是把写作当作自己自娱自乐的休闲方式而已。事实上,我的生活越来越单调越来越乏味,我的人生之路也越走越累越走越狭窄,几乎负载不下太多的东西,只能轻装前行,缓慢地爬向人生的终点。也许我不再有熬夜写作的充沛精力,也没有可供写作的素材和内容,过去所有的庞大写作计划注定半途而废。但是,很多时候,在阅读与写作构建的奇异的想象世界里,我实现了我在现实生活里实现不了也根本没有条件实现的目标,这使我整个人生得以毫无怨言、委曲求全、淡泊名利……

一个人,仅仅拥有金钱是不够的。仅仅因为拥有金钱而赢得一些虚张声势的尊严,也是荒谬可笑的!生活太现实了,灵魂会感到痛苦。写作的过程使我得以体验到了创造的美妙,通过创造又使我得以体验到了人生的美妙。我想,正是在这种创造性的写作中,我的人生才会变得异常丰富和饱满。

刘佳,笔名文捷,江西省作协会员、吉安市文艺评论家协会常务理事、吉安市散文学会常务理事。1990年开始发表文学作品,先后在《中国校园文学》《写作》《草原》《金城》《拉萨河》以及《人民日报•海外版》《解放日报》《农民日报》《西藏日报》《井冈山报》副刊等报刊杂志发表各类文学作品600余篇。著有长篇小说《边缘地带》《在刀尖上跳舞》《武功山游击队》,文学作品选集《乡村追梦者》,历史人物传记《罗隆基传》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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