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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城】烟台,是我去过最北的地方

陈若鱼的鱼 2018-08-10 09:18: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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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台苹果在纽约

梁芒在纽约的沃尔玛里看见“烟台苹果”的时候,她已经离开烟台很多年了。她没想到烟台的苹果都打入美国市场了,卖得还挺贵,不知是出于怎样的一种自豪感,她买了几斤苹果拿回去分给了房东和同学,还不忘补一句,这是她家乡的苹果。

梁芒并不是烟台人,而是典型的江南沿海人,只是父母做水果批发生意,一年四季全国各地跑,跑得最多的是烟台,因为烟台产苹果和大樱桃,小时候每到初夏,父母总给她带一箱新鲜的樱桃。

那时候梁芒就想,烟台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她想去看苹果花,看樱桃树,想亲眼去看看老爸说的苹果堆成的山。

初一那一年,父母受雇要在烟台帮人批发水果,梁芒终于有机会跟去,正是四月中旬,山东的四月还有些冷,但是苹果花已经开得漫山遍野,梁芒站在花田里看不到尽头。

那时樱桃也熟了,梁芒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樱桃,路边五块钱一斤,人家问她要什么品种的,她就懵了。才知道樱桃还有很多品种,比如什么拉宾斯、红灯、鸳鸯,她只觉得吃起来都差不多。

批发店里的生意很好,她一放学就要去店里帮忙,挑拣坏的樱桃,一开始有新鲜感,时间久了就无趣了,她羡慕别人放学后可以去吃泰丰炸鸡和烤串,羡慕别人去海边玩。

梁芒在烟台的第三个月才第一次去海边,那时候樱桃下市了苹果还没上市,店里没那么忙,她在烟台山下的海边欢呼雀跃。

梁芒统共在烟台待了不满一年,却漫长的像十年。

 

一切都还来得及

烟台,地处山东半岛东北部,四面环海,烟台这个名字取自于烟台山,是山东第一个通商口岸,先后有17个国家在烟台设立领事馆,所以烟台的建筑多样化,在高楼林立之间,藏匿着小洋楼,海草房,还有四合院。

也许是知道不会在烟台久留,梁芒只要有空就在大街小巷里穿行,用老爸的旧相机拍了很多张照片。

夏天的烟台不热,被评为全球避暑名城,平均气温也只有25度左右,最热的时候也不过30度,烟台的夏天不像南方那样潮湿,这是梁芒在江南体验过门框长蘑菇之后最喜欢烟台的理由。

一个暑假,梁芒骑一辆自行车逛完了烟台,一到晚上整个城市的马路都被海鲜排挡和烧烤摊子占领。梁芒在网上看过这样一句话。

“拿张北京地图,用针扎三下,可能点中一个厅局级单位;拿张上海地图,用针扎三下,可能点中一个世界五百强公司;拿张烟台地图,用针扎三下,可能戳中了八个烧烤摊子。”

虽然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但也八九不离十。

每家海鲜排挡门前的桌子上都是满满的海鲜,嘎嘣、海瓜子、海虹、扇贝等等,十块钱就能炒一盘,再配一罐烟台啤酒,人生都圆满了。

梁芒觉得烟台的海鲜和浙江的海鲜很不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同,最后明白,也许只是环境不同造成的心理差吧。

烟台的夏天很短,立秋之后气温就降了,开学后梁芒进入初二,她有了第一个喜欢的人。是高中部的学长,还留着那时候已经过时的中分头,高大挺拔,晒得黝黑,打篮球的时候像舞台上光芒四射的郭富城。

梁芒的少女心完全被俘获,远远看一眼都脸红心跳,但她没去表白,对方也从未注意到她。

仅有的一次交集之后,梁芒也没有下一次动作,因为她在烟台至多只能待到寒假了,可能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好在年少的喜欢总是浅薄,一切都还来得及。

 

西伯利亚的寒流

烟台除了盛产水果,还盛产葡萄酒,作为自清朝末就有的中国第一个工业化盛产葡萄酒的张裕集团总部就在烟台,梁芒还特意去机场路看过酒厂。

十月,烟台到了苹果收获的季节,梁芒跟爸妈一起去栖霞运苹果,整个栖霞都是苹果的香味。

梁芒望着成堆的苹果山,叹为观止,其实苹果在烟台本地很便宜,但运到外面就贵了。

傍晚时分,梁芒一家人载着满满一卡车的苹果返回烟台,那段时间每周都要去一趟栖霞,梁芒把这个行程当成旅游,日子倒轻快起来。

烟台一向有“雪窝”之称,来源于西伯利亚的寒流总是突袭这座城市,导致冬季多雪,有时候甚至下暴雪。

梁芒从未在北方过冬,入冬以后穿上最厚的羽绒服还是冷得瑟瑟发抖,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只得请假在家休息。那天早晨,梁芒昏昏沉沉地起床才发现下雪了,窗外已经落了白,小区楼下都是小孩子们的嬉戏声。

南方虽有海,但不会下雪,梁芒突然很想看看下雪的海是怎样的,她乘公交车到烟台山,海边看雪的人很多,沙滩被冻的硬邦邦的,踩上去咯吱作响,海岸边有结冰的迹象,海潮留下的痕迹雪山冰川一样。

梁芒沿着海边走了好久,跟着别人一起登上烟台山的灯塔,可以看见一望无际的海面,雪落在海面上一点痕迹都不留下。

下了烟台山,梁芒才想起自己没吃早餐,随便钻进一家饺子店,点了一碗鲅鱼饺子。

鲅鱼饺子是山东才有的特色,也只有山东人才会把鲅鱼包在饺子里,起初梁芒觉得像槐花饼子一样不好吃,只是对她来说很新鲜,但现在她的胃已经接受了这种吃饺子还要蘸辣椒酱的吃法。

梁芒的感冒持续了两周,回到学校后不久就期末考试了。

考试之后,梁芒收到人生第一封告白信,是班里的英文课代表,清瘦的男生,一口地道的胶东话,都次跟梁芒说话听得云里雾里。现在她已经基本能听懂胶东话了,也会胡诌两句,但是有什么用呢?

梁芒没有回信,只当面说她要走了。

 

栖霞红富士

梁爸开着那辆卡车驶出烟台郊区时,正是傍晚,梁芒记不清当时什么心情,只记得漫天的晚霞,和遥远的海面,她开了车窗,风很大,天很冷。他们一路向南,到后来很多年,烟台都是她去过最北的地方。

回到江南以后,梁芒和朋友们聊起烟台,像出去涨了见识的女英雄给他们讲,烟台的海鲜很好吃,会用茄子炖海螺,用槐花做包子,给他们解释什么是烟台焖子,给他们讲海上下雪是什么场景。

在同学们将信将疑的目光里,梁芒开始怀念起这座城市。她人生中第一次喜欢,和第一次被喜欢都在烟台,有时候她还会想起那些少女的悸动,有时候也会梦见自己站在烟台山的灯塔下,梦见自己在装满苹果的卡车上,穿山越岭。

高二那年秋天,梁芒正在上课接到电话,她爸在烟台出了车祸,去栖霞装货的时候车翻了,整个右小腿都废了。

梁芒赶去烟台,抵达医院时,她爸的截肢手术刚完成,她站在病房里泣不成声。住院半个月,梁芒一步也没踏出医院,出院那天就直接回了浙江,从那时候开始,她很少再提起烟台,偶尔想到也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梁爸不能再开车了,只得在家里开了间水果店,和她妈妈两个人守着水果店,梁芒一放学就去店里帮忙,从十斤都提不动到后来一整箱水果也轻而易举。

高考之后,梁芒去了上海读书,她还是经常梦见她坐在装满苹果的车上,从栖霞回烟台,醒来望着天花板发懵。

寝室里有烟台的姑娘,每个学期都给她们带烟台的苹果,梁芒吃一口就知道是蓬莱还是栖霞的红富士。寝室的姑娘们总是开玩笑说以后要组团去烟台吃苹果,梁芒每次都不说话,自从梁爸那次意外以后,她突然就不那么怀念烟台了。

 

装满苹果的卡车

大学毕业后,梁芒对烟台的记忆仅剩下烟台两个字了。

寝室里几个女生都打算考雅思,梁芒也跟风去了,没想到她是唯一一个考过的,寝室里几个姑娘一起告别的时候,梁芒敬了烟台姑娘一杯,说谢谢这几年她的烟台苹果。

到了纽约,梁芒和许多留学生一样开始打工,晚上下班以后去超市买老干妈,和周围还不错的中国男生交往。那天梁芒在沃尔玛买了苹果之后,去上课的时候带给了几个同学,也给了之前向她示好的男生,没想到那个男生吃了一口苹果之后,竟然猜出了苹果的产地。

梁芒才知道,那个男生是烟台长岛人,这种足以脑补一部言情小说的巧合,让梁芒的心动了动。

那个晚上她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装满苹果的卡车上,穿山过海,从栖霞的批发市场,一路开到了纽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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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想问你们一个问题, 有没有过异地恋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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