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瓜子价格联盟

有时候在想,那年继续写下去会怎样

陶良辰 2018-10-10 17:07:34

第九章 泰阿

  东海城今天从早上天气就开始阴沉。

  庭院中老人躺在摇椅上,屋檐外面小雨滴滴答答下个不停。东海王府虽极土木之盛,可爷孙两人都喜欢住在后院的花园里。

  前两个月队伍没走多远,隔几天还能收到孙儿的回信,自从出了南疆郡消息传递不便,已经个把月时间没有和天寻联系了。想到再过几天就是中秋佳节,却不能和孙儿一起过,老人觉得更加心烦。

  算算时间,寻儿也该快到雪域了吧?老人自言自语道,起身给自己泡了一壶茶,茶香刚出便被风吹散了大半。

  万骑进昆仑终究引起朝廷猜疑,虽然沿途没有任何阻拦,赵凯皇帝还是调了八万白虎卫入金陵。

  原本防备吐蕃的十五万白虎卫,一下调了八万过来,可见对东海郡防备到什么境界!

  ……

  王府门外一骑枣红马停下,蓝衣军驿卒下马小跑来到门前,将门上螭龙衔环敲的当当直响。

  守门小厮徐年正靠在墙边打瞌睡,不知做了什么美梦咧嘴发笑。突然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小声暗骂几句,没好气的打开大门。

  徐年看着眼前浑身湿透的士兵,刚想摆点谱子教训他一顿,眼睛瞄到蓝衣军驿卒手里的红色漆筒,心里一惊,赶忙退后避开道路让他进来。

  东海王府消息按紧要程度分五等,依次用无色、白色、蓝色、红色、黄色漆筒盛放以区分缓急。朝廷消息用黄色以示威严,可红筒才是东海郡驿卒公认最紧迫的传递任务。

  徐年赶忙带着驿卒就往王管家住处跑。

  王管家正在吃早饭,身上还是穿着不起眼的布袍。桌上一碗小白粥,小碟咸菜,吃的津津有味。满是皱纹的脸上却没有平日笑意,雨天总是让人心烦的。

  他比王爷年长几岁,两人从小一块长大,就连世子上官夜白小时候他也抱过,更别提惹人喜爱的世孙天寻殿下。看着近些日子王爷没了以前的精神气,他心里也不好受,前些日子来慰问的官员可没少受王管家的白眼。

  清粥咸菜味道也挺好,想到东海王自从天寻走后一直没什么胃口,王管家想着不如明天早上就吩咐厨房做这个给王爷,换换胃口也是好的。

  房门突然被推开,徐年小跑着进来禀报道:王管家,有个驿卒带着红漆筒求见王爷。

  已经放下筷子的王管家一愣神,站起身子就往门外走去,扶着门外浑身湿透的驿卒。

  是不是世孙殿下有了什么消息?

  从进门就没开口说过话的驿卒嗓音嘶哑道:齐策玄将军口信,亲自交到王爷手里。

  王管家知道府里的规矩,也知道正是齐策玄带领队伍出发就行了。门后的雨伞都来不及拿,拉着驿卒就往雨里跑去。

  青石板遇水变得很滑,王管家只顾往东海王小院跑去,没留心脚下半路还摔了一跤,被驿卒搀扶着来到小院门前。

  半眯着眼的东海王看见两道人影出现在视线,看到驿卒手上的漆筒时猛然站直身体,衣袖里左手微抖。

  驿卒单膝跪在屋檐台阶下,将手里漆筒举过头顶大声道:启禀王爷!世孙上官天寻已平安到达昆仑境内。

  老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接过漆筒并没有急着打开,吩咐小院门前的仆人道:送这位驿卒去换身衣裳,赏金百两,良田二十亩。

  依然保持跪地姿势的驿卒挣扎许久,抬头目光火热直视老人眼睛道:谢王爷赏赐,不过张某不图钱财,小人希望用赏赐换取我儿进沧浪书院的机会。双手前伸趴进雨水里,头重重磕在石板上,水花四溅。

  他知道可能下半辈子也见不到东海王,这是他儿唯一的机会。

  王管家不顾腿上伤痛诧异抬头。

  东海王也是一愣,看着台阶下中年驿卒笑道:你这无赖倒也厉害,若是你家小儿真有才华这次你得到的确实不止区区百金。起身吧,回去换身衣裳,刚刚的赏赐也照样给你。

  谢王爷赏赐,小人张东水万死不辞。不知道怎么走出小院的驿卒步伐加快,希望回家告诉这个消息。

  可怜天下父母,也不知道这驿卒一路鼓了多大勇气,才敢和我提这要求。东海王拉着王管家的手将他按在自己的摇椅上,倒了杯茶递给他。

  五六十岁的人了也不小心点,府里缺了你可不行,等下让崔大夫帮你瞧瞧。

  对了,你那宝贝孙子王忠立也一并去书院吧,以后寻儿没个贴心帮手可不行。

  东海王背手走出小院。

  摇椅上王管家看着手里这杯茶,手臂颤抖分了几口才喝完,放下杯子时已经泪流满面。

  用壶里热水冲洗干净茶杯,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王管家一瘸一拐离开这里。

  几代人换了这杯茶,不亏。

  ……

  东海王沿着石板小路来到孙儿住处,伸手推开房门,拿起门后的抹布将本就干净的桌椅都擦了遍,这才掏出漆筒坐在桌边。去除了盖子上密封的火漆,掏出里面的两封信,一封面上字体大气旁礴,老人看了眼就放在一边,小心拿起后面那封书信。

  天寻写字简淡秀润,一封千字左右的简单家书,大体是说自己很开心伤也好了,希望爷爷保重身体。

  中间问候了姑姑初夏和三年凤,还大篇数落胖三的不是,老人咧嘴无声一笑。

  只是写到练武这件事时笔锋徒然刚劲。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孙儿终究是长大了。

  信封反面几字可见孩童心:寻儿甚是想念,望母亲回信。

  老人盯着这几个字许久,深深叹了口气。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这才拆开齐策玄的信,信纸上只有铁笔勾画的五个大字:入匈奴练兵。

  ……

  中午时分,一辆王府马车冒雨出了城东。

  林车夫不在府里,此时由一位灰袍老人驾车。要是天寻在一定认识,当天在王府后山顶上两位护卫中就有他。

  颜老哥,这次回去帮我给孙儿送样东西吧。东海王忽然掀起车帘对灰袍老人道。

  驾车颜姓老人也没应声,只是点了点头,之后两人都没说话,车檐处雨打铜铃轻响。

  树林的风中都带着点海腥味,不远处山脚下黑瓦白墙的尼姑庵若影若现。

  到了庵前,马车停在积水石板路旁,东海王下车抬头看向红门上的牌匾。

  好一个千音庵,本王倒要看看是菩萨重要还是我孙儿重要!老人走向紧闭的大门,脚下石板一路寸寸龟裂。

  站在门前缓缓伸手搭在朱红寺门上,天地间一阵风吹过,尼姑庵大门消失无踪。

  颜老在车檐下睁开眼睛,看着王爷背影喃喃自语:习武四十年藏龙道,十年前断两心脉已是半废。如今一朝再登归虚,东海当兴!

  东海王只是背着手往里走,绕过中央黝黑香炉径直走进大殿。

  两人高的千手观音像映入他瞳孔,塑像洁白如玉恍若真人,与盘坐面前的青衣尼姑相呼应。

  心妍儿媳果然一副菩萨像,轻易就断七情六欲,没入极乐就得了慧根。

  老人一脸平静:可怜我那孙儿打出生只见过你两面,天寻整十岁不去就算了,他被暗杀也不知道过问一声。从今往后我就当上官家没了你这儿媳妇,天寻他娘也随他爹一起死了!

  说完将手里信纸拍在菩萨案前,转身大步就走出了门,片刻都不停留。

  青衣尼姑抬手拿起纸张,从头到尾一字不落看了遍,目光看到后面几个字时闭上眼睛。观音在上。

  从天而降一滴水珠溅在她手上,青衣尼姑抬头望着菩萨面容轻叹:观音也落泪,终究还是凡人心。

  又是一滴水在地上溅起,大概是凡人泪。

  ……

  两天后颜老出王府,身后背了个方形乌木盒。

  东海王站在门口,无声笑了笑。

  孙儿想习武,爷爷怎么能不给你配把好剑。

  乌木盒内,剑长两尺半,宽两寸半,剑背上天地自成两个篆文:泰阿。

  威道泰阿!



第十章 一壶酒

  最后一缕阳光照在北山的山坡上,天空中云霞泛紫。

  又是一个好天气。

  昆仑观里,白东方躺在屋檐廊杆上,双手垫在头下看着天空感慨。

  刀削一般的面庞上眼眶深邃,因为笑意八字胡略微上翘,散发出成熟男人的魅力。

  在这无风的天气里,厨房炊烟斜斜飘散空中,好像印在空中云霞里一样。

  时辰快到了,也不知道玉书今天做了什么饭菜。白东方坐立起身体,后背扫把污痕还留在白衣上。起身绕过屋角,抬腿一脚踢向院中人影屁股,正在练剑的九荒飞出老远。白东方伸手夺过空中的巨阙,随手就抖出了个剑花。

  徒弟你还差的远呐,死练剑有什么用,连我这把老骨头都打不过。白东方翘了翘嘴角的胡子,伸手掏掏耳朵继续道:去老家伙那偷壶酒给我,为师就教你我的压箱绝技。

  地上九荒用手撑地站起身,屁股上赫然有个黑脚印,脸上肌肉一阵抽动。

  道观大殿塑像下,盘腿坐地的白悠然闭着眼睛一脸庄严,只是两只耳朵却不停晃动。听到儿子怂恿徒弟偷他的酒时顿时暴怒,嘴里不停念:无量天尊在上,孽子啊孽子!手上一串檀珠转个不停。

  厨房里玉书深吸一口起,闻香味锅里的菜已经差不多了,拍拍屁股上的干草走到锅前,腰间还系着暗红围裙。掀开锅盖拿勺子舀了点汤尝尝,一脸享受自我陶醉道:手艺越来越好了,待会留点送给老母。突然被窗外的传来的叫声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书本都掉进了锅里。

  玉书赶忙从锅里拎起书籍在空中甩甩,也不知道纸张是什么做的竟然一点都没湿,失声喃喃这是错觉错觉…”

  这时院中白东方也停下引诱,挠挠头对九荒道:好像听到我儿子声音了?

  九荒立马僵住,苦笑弟子好像也听见了。

  ……

  观门外胖三正在用手使劲揉眼睛,两个眼珠变得通红,又从嘴里沾唾沫擦在眼角,转头问身后的天寻小娃,你胖哥看起来像不像要哭了。

  天寻无力摸了摸脑门,洛雪张大嘴看着胖三。

  不仅胖了,皮也变厚了。天寻对洛雪道,洛雪认同的点点头。

  胖三娇羞:一直都厚。

  混账东西你是谁小爷!?还没见人声音就远远传出,话音刚落白悠然就第一个出了观门,手上扫把打在胖三屁股上砰砰直响。

  可怜技俩一点没用上就被打,摸着屁股的胖子感觉这下真的要哭了。

  玉书走出大门时正用围裙擦手,腰间别着半卷着的书,虽然脸上在笑可看起来十分勉强。

  孽子你还知道回来?!背着手的白东方大步迈出,一副严肃的样子,身后跟着袒露上半身的九荒。

  几位女子尖叫一声,洛雪吓的躲在天寻身后挡住眼前视线。九荒非常尴尬,又小跑回观内。

  白悠然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儿子身后,一扫把又打在白东方屁股上道:我孙子什么时候轮到你这竖子教训!?

  天寻看着几人感到无奈,心里暗道:爷爷啊,你找错人了......”

  正在躲避的白东方路过天寻面前时轻咦一声,停下脚步拉起天寻的手,白悠然看到了也停下步子。

  你是谁?白悠然半仰起头问向孩童。

  我叫上官天寻。

  孩童看着面前的干瘦老头回答。

  老头转身怒向胖三,怎么把外人往家里带!顿了一下又继续道这几个女的就算了,刚好为我白家开枝散叶。

  胖三一缩头献宝一样眨眨眼,拿出身后小包袱,爷爷,东海上官家给了十万金让咱们替他疗伤。

  老夫岂是在乎钱财俗物之人。老头眼珠一转,伸手接过包袱放在玉书手里,头又上仰了几分。

  师祖,我那房子都漏水了,这下刚好让商队带点材料过来。玉书低头摸了摸小声道。

  老人顿时弯腰咳嗽几声,本来就没有的高人形象又在天寻心里坍塌不少。

  你这小孩也是命好,中了奇毒西陀花毒还没死,以药力硬是保住了命。看这药效倒是和我们家的八荒丹有点像,可余毒还是入了肺,不清除活不过四十。白东方放下天寻的手,看向渐渐往门后躲的胖三。

  胖三露出肥脸,伸手指着天寻急道:他爷爷威胁**我!

  天寻瞪大眼睛。

  白悠然抬脚将胖子连门踢出几丈远,胖三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败家子,进去再说。

  ……

  观内装修简朴却十分干净,小院东边房间放着方形木桌,因为长期使用变得非常光滑。

  桌上很简单的几样饭菜,大多是观后菜园所种的蔬菜,只有中间一盆荤食。几个人坐在饭桌边,秋色帮着盛饭上菜,婵娟站在桌边为白悠然扇风,老头一脸享受。

  玉书叹了口气,暗道终于不用自己服侍三人,只是看向烧肉的眼神有点怪异,右手轻轻摸了摸腰间的书。

  胖三庞大的体积一人就占了长凳大半,天寻被他挤到了桌角紧靠老头,孩童一脸悲愤看着浑然不知的胖子。

  洛雪和婵娟秋色坐在一边,九荒站起身子脸上僵笑替婵娟夹菜,玉书低头小声让身旁的秋色多吃素菜,说完还挤挤眼。

  上座的白悠然看到只顾吃肉的孙子,轻轻叹了口气,伸手狠狠拍了旁边儿子的脑袋,白东方抬抬头,接着像没事一样继续细嚼慢咽。

  而旁边的洛雪也不动筷子,只是看着天寻吃饭,一脸笑意。

  眼瞧开枝散叶无望,老头很忧伤,随便吃点便没了胃口,背着手走出房门。

  ……

  道观并不大,前院对雪域中居民开放,后面几间房子则用来居住。这次来了几个人住宿就成了大问题,观主饭后不知道去了哪里,难题自然而然就落在白东方身上。

  于是九荒卷了被子将房间让给三女,搬去和师弟玉书一起住,天寻和胖三住一间。孩童看到胖三脸上的嫌弃表情,当场就想把他掐死。

  夜里昆虫鸣叫和三胖的呼声相加,还有蚊子嗡嗡在耳边飞来飞去,天寻少有的失眠了。索性起床披着玉书拿给他的白袍,开门走进院子里。

  和闷热的房间里不同,院子里风吹在身上格外凉爽。

  接近中秋,天上巨大的月亮透过云端照进山谷,小院里也算明亮,孩童慵懒的晃了晃身子。

  上官天寻?听到不知从哪发出的声音,天寻四张望。

  那声音提醒道:我在上面。

  天寻抬头往上,果然看到一袭白袍坐在屋顶。

  孩童沿着竹梯爬上去,弓身小心坐在他身边,歪头问道:叔你也睡不着?

  白东方哈哈一笑,摸了摸天寻的头也没回答他问题。

  上官夜白是你爹吧?

  叔认识我爹?

  见过一面,你爹很厉害啊…”

  嗯!我爹是英雄。天寻睁大眼睛望向白东方侧脸,小声问道:叔,我爹什么样子?

  白东方低头眯眼笑着说:比叔还帅。

  说完深吸一口气,看着地面自语道:真是好酒啊,叔会治好你的,命数啊......”

  孩童不解挠头。

  一大一小两白衣坐在月下,月亮仿佛就印在两人身后,寂静的只听到昆虫叫声。

  ……

  二十年前,江南乌衣巷。

  蓝袍公子背剑入楼,身边跟着笑靥如花红衣少女。

  公子笑请窗边白衣少年喝了一壶酒。

  我叫上官夜白,想看一眼你身边的剑。


第十一章 天下第二


  已经是日上三杆,天寻这才被院子里的吵闹声叫醒。

  昨天在屋一直待到深夜,他连自己怎么回的房间都不知道。

  为兄在外面三年多,对两位非常想念啊。回来瞧见两位师弟长大了不少,胖哥我甚是欣慰。为兄走的匆忙也没给两位弟弟带点礼物,还希望不要怪罪为兄……”

  天寻一出门就看见胖三,手里抱半边西瓜蹲在屋边,对院中二人絮絮叨叨,不时还将嘴里的西瓜子吐出老远,接着又挖一大勺直接塞进嘴里。

  九荒两腿分前后叉站在院中,双手拿剑凭空来回劈砍,看都不看屋边的胖子一眼。大概是被胖三一口一个为兄刺激的不行,脸上肌肉不停跳动,明显连挥剑力道都加重了不少。

  胖三嘴里的小师弟正躺在光滑大石头上,头顶有株两人合抱的胡杨树,刚好遮住底下巨石。

  树身上篆刻一个字,天寻走近仰头观看,叶间透过的阳光晃花了他的眼睛。

  玉书听到身旁响声,左手拿起盖在脸上的书籍扇扇风,转头眯眼对天寻道:白胖子祖先白玄亲手栽下这棵胡杨,用剑尖在树身刻了这个白字。老树和道观一样,都有三千多年岁月了。就算是胡杨活到这岁数也不容易,和它同岁的差不多都死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这株活了下来。

  大师兄告诉你为什么。不远处胖子听后扔下西瓜皮小跑过来,伸手就解开自己裤腰带。

  正是多亏了你大师兄的童子尿!这株宝树才活到今天!

  天寻刚产生的惊艳感顿时全无,玉书扇风的手僵在空中,拉着孩童急忙走开。

  从此看到这株树两人都不动声色离远些,避之如鬼神。

  ……

  田边小路上玉书肩挑扁担,两端空木桶随着走动摇摆,天寻跟在他身边好奇打量这里独特建筑,红顶木屋在太阳照耀下格外有美感。玉书走路慢悠悠,连孩童都能轻易跟上他的步子。

  东山旁有条从山上流下的小溪,河水干净清凉。昆仑少雨,雪域里的居民大多从这里挑水使用,道观里也不例外。

  偶尔碰到同路挑水的居民,大多都会放下手里水桶,合十对玉书拜上一拜,玉书也会笑着还礼,原本就不快的速度因此更慢。

  天寻摘下根路边狗尾巴草咬在嘴里,太阳毒辣晒的不舒服可也不着急。

  小溪只有丈宽,源头处不断从山上蜿蜒流淌下来,撞击在石头上溅起白浪花发出声响,再转弯沿山脚流去。溪水清澈,近处可见几条鱼迎逆流而上,这里被山阻挡倒也没有太阳,天寻索性坐在溪边伸手去抓鱼。玉书看到笑了笑,弯腰打水。

  返回路上大概是因为多了两桶水,速度更慢了,两个人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到了观里玉书就去厨房忙几人的午饭,胖三和爷爷白悠然卷起袖子在大殿里下棋,虽说是爷孙二人斗法,可胖三的白子大半都是洛雪指点,他只负责放子,就是这样还放错不少。眼瞧黑子就要被屠了墨龙,对面白悠然脑门都见汗,明显爷孙两个都是臭棋篓。

  洛雪见到天寻回来,不顾身后招手大喊的胖三,跑到少爷身旁小心替天寻掸开身上的枯草。

  下棋如人生,看起来是死了。白悠然擦擦头上汗顿了下,捻起一枚黑子拍在棋盘上继续道:你瞧我这条墨龙转眼就活了。

  你这老头也就只能欺负欺负我!胖三悲愤。

  对面白悠然摸了摸胡子轻道:要有一颗平常心,输赢不重要。

  一副高人风范。

  东海上官家的小子,你会下棋否?来来来老夫指点你一局,他日人前也能显摆。白悠然对远处天寻招招手。

  胖三听到赶忙让出座位,他本来就是被拉来凑数的,坐在这里每一刻都是煎熬。

  天寻走近站在檐下平手鞠躬道:长者赐,不敢辞,谢前辈指点。

  说完撩起白袍坐下。

  下棋就如同这人生百年,高者有远见,低者只能看出两三步。高者顾大局,谋大事,不以一二子为重,终以赢棋为目标,低者寸土必争,必一事无成。老夫观天下八十载,也算有点体会,希望对你有点帮助。

  白悠然收着棋子,嘴里对天寻念叨,孩童起身再一拜。

  身后洛雪看了眼坐在门框上的胖三,胖三满脸通红扭头就走。

  围棋宫格十九横十九纵,共成三百六十一点,孩童执黑先行。天寻四岁练棋,七岁师从孙言九,离开东海郡前和王爷下棋已是胜多败少,欠下的三十二两金如今还的只剩三两。

  前十手天寻稳扎稳打,只是感觉有点不对劲,不由皱皱眉头。

  到了四十手白悠然棋子局面就开始崩溃,天寻恍然大悟,这不靠谱的老头居然肚子里没几两货,硬陪着撑到百手开外,直到玉书过来喊几人吃饭才慢下来。

  就在白悠然苦熬快认输时候,天寻弃子道:晚辈不如老人家,甘愿认输。

  老头表情不变,小娃有这水平已经难能可贵,我那儿子去替你采药了,这段时间你就安心住下吧。

  说完起身不知去了哪里,直到几天后才重新出现。

  ……

  流云和昆仑山脉间隔了个月氏国,小国人口不多面积也不大,百姓多以放牧为生,相邻匈奴,经常受到强敌骚扰,因此千年来一直都依附流云而存在。

  月氏国崇尚女权,国君一直都由嫡亲女性担当。民族性格平和,流云王朝战马大多都是由这里提供,两国间贸易频繁,交界处更是繁华,尤其是兰州城。

  二十多年前白马帮不算一流势力,但在兰州城也还算有名。

  帮主吴四虎靠着一手九环刀创立白马帮,里面帮众也就两三百人,在鱼龙混杂的兰州城里翻不了大水花。

  后来不知为何白马帮搭上了昆仑雪域这条大龙,一跃成了方圆百里数一数二的势力,帮众上千!

  如今帮主吴四虎年近五十,前些日子武功增进初到一段,不说兰州城无敌,当地能和他拼几招的却也屈指可数。

  吴四虎十分满意现在只手遮天的日子,遵照当年吩咐隔个月便往雪域外运送物资,换取里面独有的珍贵玉石奇铁,偶尔得到些武学指点,更是视若珍宝。

  今天也不知道怎么的,吴四虎眼皮从早上就跳个不停,到了他这年纪越来越信命数,大清早就让奴仆杀了个公鸡洒血辟邪。

  中午兰州城南门外,一位带黑纱斗笠的老人走近了城门,背后背了个黑色匣子。

  守城门的胡卫官往日少不了盘剥一番,可今天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放老人进了城,胡卫官暗骂一声中了邪,转眼就忘在了脑后。

  颜老抬头看向白马帮的大牌匾,几个帮众笔直的站在门口,领头那位刚想阻拦走向门口的老人,惊恐的发现自己的身体居然动不了了!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

  眼睁睁看着老人抬腿走了进去,直到消失在视线内才瘫坐在地。

  强撑发软的膝盖起身,将门口牛皮大鼓敲的咚咚直响,希望能够提醒帮主。

  吴四虎刚吃完午饭,夫人带着孩子回房休息,他独自坐在堂屋沏茶润口。

  外面传来鼓声时吴帮主已经看见门口老人,要不是眼睛瞧到竟然都没察觉老人的存在,无意中手一抖,瓷杯里茶水都撒出大半,顺着桌腿流了一地。

  眼瞧九环刀离自己还有几丈远,顿时在心里一沉,心道从早上就开始的不安,大概就应在眼前这个老人身上了。

  毕竟是经过多年磨练,吴帮主心惊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站起身抱拳洪声道:不知道老前辈来这有何指教。

  老人摘掉头上斗笠,自顾走上前倒杯温水坐下来。

  吴四虎仔细打量,发现并没见这个老者,那自然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要是自己帮里兄弟有了什么得罪,赔礼道歉也算不得大事,心里立马松了口气。

  老夫半月行了五千里,向小兄弟讨口茶喝希望不要介意。颜老轻声道,我听人说你和昆仑雪域中人有联系,若是下次去请帮老夫带个口信,就说东海王府来人在山门外等候,毕竟直接闯进去不合规矩。

  东海上官!?要是说前半句只是让吴四虎心惊,那后半句就直接是惊涛,吴四虎只觉得自己腿有点软,赶走围在门口的帮众关上大门。

  老前辈,我知道你们神仙打架不关我们凡人的事。可昆仑里毕竟有个天下第二,犯不着争一时之气。吴四虎来到老人面前苦笑。

  颜老眯眼笑道:你这后生也算机灵,难怪能坐到这位置上,放心吧老夫不会毁你生计的,只是去见个熟人罢了。

  谢老前辈,晚辈这就给你安排住处,休息半个月后和晚辈一同出发…”

  那就叨扰了。颜老说完随仆人出了厅堂,吴四虎后倒,坐下长舒一口气。

  半响后二把手进来,小声询问:帮主,这人什么来历?

  吴四虎闭眼摇了摇头,苦笑道:说不得入了那四境,但愿能平安才好。

  当天夜里吴帮主就安排妻小回娘家躲避。

  半个月时间转眼就到了。


第十二章 朱袍


    洛雪坐在门槛上,一针一线绣手帕,皱眉凑近神情格外认真。

  洛家世代为东海名将,她爹洛川更是陪同世子战死匈奴。从此洛家便仅剩了这女孩,几十万东海军没人觉得这女孩不该享福。十年前东海王抱着她入了王府,那时天寻还没出生,老人也刚白头。

  在王府洛雪虽说是做为天寻贴身婢女,可从小到大从没说过她半句不是,就连岁末赏钱王管家都会多给不少。

  此时少女也不管地上灰尘是否会弄脏她的衣裳,刺绣之余不时伸手摸摸脖子上的挂件,笑眯了眼,长睫毛一抖一抖。来雪域已经月余,洛雪不知怎么的,近来心情越来越好。少女即使拼命不想承认,心里还是觉得多半和那野丫头三年凤有关。

  在府上少爷也是三年凤的,在这里却只是她的,想到这里阳光下少女笑的更开心了。

  前几天观主白悠然偷偷摸摸来找她学棋,洛雪知道他打的什么注意。可老头给她一块玉石,不成漫天菩萨佛陀、生肖异兽,偏偏雕了一位少年郎,透光仔细看分明就是天寻的模样。老头看洛雪眼神就知道她不会拒绝,暗自得意姜还是老的辣,报仇指日可待。

  少女心安理得收下了报酬,却不会告诉他自己也赢不了少爷,何况老头这个笨徒弟。

  洁白昆仑玉,大抵也不如王府的珍宝名贵,可她就是喜欢。

  身后天寻踮脚走来,站在身后喊她的名字,洛雪回头展眉笑开,欢声答应。

  ……

  白东方至今还没回来,天寻也就一直待在了观里,观主除了偶尔会拿点丹药给他食用,其他什么都不管。

  三弟子玉书好不容易碰到个辈分比自己小的,在孩童面前俨然就成了师兄模样,连那腰间书籍都让天寻看过一次。九荒削了个木剑,无事就让孩童陪他一起修炼,来来回回就那一招劈砍,天寻才过几天就没了兴趣。

  倒是胖三经常和两位师弟吹嘘,大谈自己在流云多么风光,杀的武林暗淡无光唯他独尊。

  天寻也没揭穿,看到胖三威胁眼神撇撇嘴就走开了,他可清楚记得当初这胖子在王府时的模样。

  ……

  今日阴雨,九荒盘腿坐在南峰顶等待商队运送货物。

  几里外,一行近五百人的商队缓慢前进,约莫两三百辆马车上满载而来。白马帮帮主吴四虎骑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向中央马车。

  已经远远能看到南峰断顶。

  地上草原,一袭朱袍站立雨中右手低垂,左手拿把断刀,缓缓举过头顶。

  天不绝你上官家,我南宫破军来!青年眯起一双单凤眼,凭空劈下。

  断刀天问。

  马车里颜老猛然跃起,车厢四分五裂,前面两匹黑马膝盖断裂,跪地嘶鸣。

  吴四虎见前方雨分两边,断裂出一条无雨通道,惊骇举起手边九环刀横放胸前。刀身连着后面车辆被劈成两半,身后帮众也死伤不少,吴四虎临死前才看到远处一袭朱袍出现在视线里。

  刀气横贯百丈不绝,四境!可惜有缺。

  山顶九荒皱眉睁眼,起身拔出巨阙飞奔下南山。

  颜老避开刀芒一退再退,手心被划开条伤口,鲜血滴落在草地上。

  十多丈外朱袍刀客调笑:当日丢了霸王弓,今天就用这泰阿来抵。顺手也斩了你这老不死的,上官浩宇该会替你伤心吧。

  老人伸手解开背后乌匣插入土里,叹气轻道:泰阿必送到少主手里,你进不了昆仑。

  道观在,我自然进不了,道观是死的人是活的,我南宫破军会等他出来的。朱袍晃了晃手里的刀。

  原来是南宫世家余孽,你这洞明境恐怕还留不下老夫!颜老说完闪身出现在朱袍身前,掌心拍在天问刀身。

  两人纠缠激战,方圆百丈内形成了无雨的真空,地上刀痕密布草皮翻飞,存活下来的白马帮众睁大眼睛,看着两位天人交战形成的巨龙吸水奇观,连逃离都忘了。

  九荒已经到山脚,每步踏出后身影突然消失,隔老远才又出现,这时距交战两人不过千丈距离,低头看向手里不知为何抖动的巨阙。

  几息时间后颜老退开战局,右手手按泰阿剑匣,胸前多了一道伤痕血肉翻飞,却只是皮外伤,灰袍被血染红了大片。

  对面南宫破军也是手臂颤抖,弯腰吐了一口血,嘴角血痕和红袍映衬。

  今天算你命大,等本尊习惯左手刀,必定再来昆仑取那小儿命。南宫破军扭头看向飞奔来而的白袍,轻笑一声向北离开。

  颜老盘腿倚靠泰阿坐下,面无血色。

  九荒看了眼离去的红袍,盯着地上乌木盒子看了许久,这才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掏出一粒丹药递给他。

  老夫还死不了,谢过少侠了。颜老并没有接,支撑着站起身一拜。

  只是想麻烦少侠将这乌匣交给我家少主,提醒他小心朱袍破军。九荒赶忙扶起他,老人也不再言语,捂着伤口往东走去,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地上只留剑匣。

  万年乌木封存的哪把十大名剑?和我这排名十一的巨阙比比如何?

  九荒回头扔给白马帮众一叠银票,扛着乌木剑匣大步进昆仑。

  观里白玄塑像轻抖,身后发出鸣音,剑身出鞘半分。

  繁杂的花纹遍布其上,隐隐现红光。

  殿中白悠然抬头笑道:湛泸啊,你的老朋友来了。

  湛泸剑身抖动,好像在回应他一样。

  仁道湛泸,采五金之英,太阳之精铸造十年。

  三千多年前白玄老祖一剑开三峡,从此大江东去。

  ……

  九荒哥,我颜爷爷没事吧?天寻本来还很开心,听到老人受伤时已经带着哭音。

  九荒摸摸天寻头道:没事的,那位老人家受伤不重。

  天寻这才稍稍放下心,围着竖在院子里的乌木盒,转半天也不知道怎么打开,要不是玉书阻拦他都打算砸开盒子了。

  当初小爷进王府就是打算去偷这剑。结果剑没偷到,白白搭上了一枚丹药,还带回这么个熊孩子,胖哥的一世英名啊…”

  胖三坐在台阶上,一脸晦气小声嘀咕,看向剑匣眼睛都要发光了。拍拍屁股小跑过去,拉起孩童手指就咬了口,一把按在剑匣上,手指鲜血直冒。

  怒目的天寻紧紧盯着胖三,胖子翻翻白眼怪声道:对不起啊弟弟,你胖哥没把趁手的兵器割你手,只能用咬的。

  说完还看看孩童腰上的匕首龙鳞。

  天寻也不理他,呆呆的看向眼前这会吸血的木头。

  的一声乌木匣打开,木盒自动向两边分开,剑柄逐渐上升。

  天寻吓的退后几步,几息时间后剑身全出,泰阿凭空漂浮在空中,眨眼间直直向道观大殿飞去,只能看到一道白光。

  几人赶忙追赶进去,胖三心急下拌到大殿门槛,直接将他爷爷压在底下。

  慌什么,泰阿能逃了不成?有什么了不起的,咱家湛泸也不是吃素的!白悠然拍了胖三一把掌,起身揉揉脖子道。

  只见殿顶一白一红两柄剑浮在空中,湛卢修长,泰阿霸气。

  胖三仰着脖子望了半天,转头对天寻说:我们换吧。

  白悠然一脚将孙子踢飞出院墙,掸掸白衣上灰尘。

  祖宗在上,子孙不孝!

  这时湛泸飞出,斜斜插在墙外胖三两腿之间,胖三惨叫声差点昏了。

  泰阿下落,笔直立在天寻面前。

  送剑这是要赖在我家的节奏啊……”

  不远处白悠然摸了摸胡子,看向天寻嘴里小声嘀咕。


第十三章 还酒

  少年发,旧了当年心。

  殿外白东方坐在栏杆上,看到天寻手中泰阿时轻声念到,仰头自劝一壶酒。

  那年江南刚绿,桃花满枝丫。白东方请了祖剑偷偷下昆仑,一路游荡大江南北,说不得少年快意。江南乌衣巷,白墙灰瓦石板街,转身就登了那太白楼顶。

  还记得蓝衣少年登楼,坐他桌旁倒了两杯酒,杜康酒。

  一杯就能解千愁。

  这乌木剑匣就斜靠在桌边上。

  身旁红衣头戴桃花,当是豆蔻年华。

  那年上官夜白十八,白东方二十,相识大概是因为两把剑一壶酒。

  三人结伴同游了半个大江岸,白东方小半生没朋友,直到那时大概才算是有了。只记得分别时两人大醉,连少女都咬牙喝了杯呛的满脸通红,夜白搂着她哈哈大笑。

  蓝衣说他只想守了那少女无忧,守了那一千三百万东海百姓无忧。

  而他白袍东方只为再成了那天下第一。

  走后半生就再没相见。

  胖三出生时他东方也托商队带去封信,等了几年一直都没消息。

  白东方打了个酒嗝,你是谁,东海世子上官夜白呐!怎么说走就走了。

  ……

  天寻很开心,虽然连剑柄都没碰到过泰阿就飞回剑匣里。

  以后要是拔剑都要滴血不成!?孩童歪头想了想突然心里一惊。

  门外白东方好像知道他在担心什么一样,来挤挤眼道:每日喂血养这威道十年,也许就可以任你差遣了。

  爹啊,爷爷啊,湛泸造反要绝咱白家后啊!这时胖三进来鼻涕眼泪挂老长,捧剑哭诉。白悠然接过湛泸,往天上一扔就插进塑像身后剑鞘里,闭眼盘坐蒲团上,口中念着四不像的太上感应。

  几人走出了殿门,九荒摸了摸身后巨阙,语气平静对天寻道:等你长大了要陪我好好练剑啊…”天寻看到那柄足抵四五把剑的巨大铁块,打了个冷颤。

  就在胖三絮絮叨叨继续骗泰阿时,白东方站起身对儿子屁股踢了脚,拉起天寻小手就往昆仑观外走去。

  我带他去疗伤段时间,不用担心。不对其他人,白东方偏偏笑着对洛雪说,少女羞红脸点点头,对天寻摇了摇手。

  ……

  雪域尚武,传言一城居民能抵半郡武者。虽然城不大,可该有的一样都不少。钱财在这里并没有用处,数千年来居民甚至恢复了以物换物这种交易方式。

  红顶小城中有座三层小木楼,篆文刻写医馆二字在招牌上,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

  白东方牵着天寻手走进医馆,孩童背着木匣已经见满头大汗,三十多斤的重量对他还说还是太重了。东方见了眯眼笑笑,也没提出帮他,在他看来若是连剑都放下,还不如安安稳稳当那东海世孙,何必千里迢迢送了这剑。

  屋内边上穿灰白布衣的老妇人半卷衣袖,正在替位壮汉针灸,满是皱纹的手指轻弹金针一阵晃动。

  拿布擦擦手对进门的一大一小两白衣道:观里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俊俏小道,莫非是你和那紫衣又生下的小儿子不成,叫什么名字?胖四?

  婆婆,我叫上官天寻,是来治病的。天寻闻言急道。

  老妇从桌上拿了串葡萄塞在天寻手里,你的伤婆婆这小医馆可治不好,多好看的小娃,若是真早死那就可惜了。

  扭头对白东方继续道:难怪你这么急讨要雪莲,年数万年的还有三株能救命用了棵也不心疼。但你真要动用那东西?白东方只是摸摸了天寻的头,也不说话。

  沉寂了会儿老妇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个玉盒放在桌上,自顾去帮大汉取出那金针,也不回头只是声音传来都是你白家的,就随你好啦…”

  白东方摸了摸八字胡,收起桌上玉盒向外走去。

  天寻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不过隐约觉得应该是什么珍贵的东西,对老妇人躬了一身小跑去追东方叔。

  道观里胖三悠闲翘着二郎腿嗑瓜子,也不知干了什么,白悠然拿起扫把就是一顿打,委屈的胖子摸摸屁股看向爷爷背影。

  孙子呐,以后别欠人家东西了,心疼呐......”

  ……

  雪域东山半山腰,天寻终究还是爬不动了,汗水直直滴落在枯草上,仰头看往上就是满山的积雪。白东方停下背起孩童,一步步往上走,天寻在他背上差点睡着,只觉得靠近东方叔就感觉不到冷了。

  登顶时太阳正高悬空中,白雪在日光下刺的天寻泪水直流。

  山顶是片十丈方圆的平地,表面还出现许多花纹,中间突兀出现一个八角形水池。

  昆仑自开天,不知存在了多少载。叔家祖先白玄说若将昆仑踏遍,会发现这山其实看着就像一条真龙,而这雪域就如同真龙口前的龙珠,所以才会选择这里隐居。

  我听说你们流云开国帝王用那柄赤霄斩白龙,硬是得了天下千年气运。东方叔家东山上,天地自成了这八卦阵图,阵眼池里刚好活了头龙胎,大概就是西部龙脉聚集之地了。

  白家不图天下,叔今天就送你这未来东海龙王四足双角,成了那吞天吐雨之相。

  天寻不解抬头看向白东方侧脸,白东方笑着将他领到池边。

  孩童瞳孔紧缩,只看到一头蓝色五爪游龙,约莫只有丈许,两条龙须晃动欢快在池里游动,追着前方那颗小金珠。就在他震惊的时候,白东方坏笑着来到天寻身后,八字胡一跳一跳,抬腿就将天寻踢进了池里。

  得了这么大好处,叔开心下总可以吧。夜白啊,兄弟我还清你那壶酒啦。东方坐在池边咧嘴,伸手摘了颗葡萄放进嘴里,酸的胡子都皱在一起。

  池子里水汽弥漫,也看不清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孩童粗重呼吸声。

  ……

  传闻上古时期轩黄帝轩辕出炉之时,剩余原料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

  黄帝认为其自发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恐此刀流落人间,欲以轩辕剑毁之,不料刀在手中化为一只云鹊,变成一股赤色消失在云端。

  南疆北海,一渔夫撑伞躲避太阳,趴在船上呼呼大睡,三尺刀身立在船头,隐隐有只云鹊立在刀把上梳理羽毛。

  忽然天际仿佛有条青龙游动,云鹊一溜烟就消失了。

  渔夫起身揉了揉蓬乱的头发,仰头张大嘴巴。

  东海王府今天和平日一样,要说不同也许就是中午院里千年老梧桐突然着了火。

  倒是傍晚有位渔夫拦在王府门前,硬说自己看见了东海青龙升天景象。

  王管家觉得有趣,晚饭时还当笑话说给王爷听,东海王哈哈大笑,吩咐看门小厮徐年去为渔夫送了十两金。

  路上渔夫摸了摸无鞘刀身,鸣鸿鸟,青龙不在府上,不过我们有钱去吃顿好的了。

  一只云鹊突然出现在他肩上叽叽喳喳。

  半日船行五千里,当是这百年天下第一的渔夫。

  杭州听香酒楼外,八卦袍老道正蹲在墙角解决手里的叫化鸡,不时将骨头扔给面前的肥猫。

  忽然扭头看看天空,伸出油手掐了几下嘴里含糊道:十岁就化青龙,害的老道算错命,也不怕天雷劈了那命好的小子。

  话音刚落一声闷雷,老道无语走到屋檐下,顿时倾盆秋雨,肥猫在雨里欢快跑动。

  第二天,流云王朝监天台宋老儒上书道:四象位移,恐天下将大乱。

  这老糊涂。

  宰相云中轻笑一声扣押了这封奏折,赵凯自然也就没看见。



第十四章 天凉好个秋


  山脚打水的雪域居民习惯抬头看了眼山顶。

  东山这时看去顶尖好像在冒烟一样,连山下雪水都带着温热。

  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六七天,最初几天居民还很惊恐,结伴去问观主老神仙,白悠然站在门前,习惯性头上仰三分,白袍远观如谪仙。

  老夫登去看过,地火而已过几天就没事了,无妨的大家安心食用。

  回观里转身就进了玉书房间,偷偷摸摸道:近几天咱们道观就不去东山打水了,水缸里还剩不少,你做饭时省着点用。玉书抓抓头发问为什么,老头偷偷摸摸看了眼四周:天寻小儿就在那龙脉泉眼里,老夫吃他洗澡水不成?!

  玉书无语以对,翻开腰间书籍一脸认真,看向白悠然背影时心里却替雪域上万居民默哀,摇摇头轻道:师祖你还吃过我洗书水呐…”

  爷爷啊!我可是你亲孙子,让我也去龙脉里泡泡澡吧!”胖三不知道从哪跳出来,抱住白悠然小腿满地打滚,一副不答应就不放开的架势。

  白悠然被他缠到不行,没好气大骂:老子我都眼馋了几十年没舍得,你个吃灰的命要这干什么!再说你这身子能装进去?!

  胖三看了眼自己肚子幽怨抬头。

  孙子我被宫家老道坑了,那老贼三年前说我缺贵气,要去南方寻机缘,结果丢了八荒丹还把天寻带回观里来,胖哥这次要让他看看什么是贵气!胖三站起身泪眼汪汪。

  白悠然半饷没说话,拍拍孙子肩就走开了。

  怪不得...咱白家真被坑惨了......”

  胖子瞪大眼睛,也不知道爷爷这句话什么意思。

  杭州城外宫老道突然打了几个哈欠,摸了摸花猫大笑:天下第二又如何,这下心疼的满地滚了吧。”“走,我们去东海老狐狸那,不贪那九龙壁,道家老子的三宝玉如意总该给我了吧。

  座下毛驴踩在黄土路上,在空旷谷里哒哒直响,一路南下......

  ……

  白东方近几天一直都守在天寻身边,算算日子已经是第八天了。

  天寻一直都平安无事,倒是前天胖三偷偷摸摸爬上山,见到白东方闭目打坐时眼珠一转。看到儿子半解衣服,蹑手蹑脚打算往水池里爬。白东方没好气抬手捏指轻弹,胖三顿时倒飞,麻利滚下了山。

  胖三半裸身子露出满身肥肉,不死心伸头眯眼往山顶瞧,过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没信心逃过父亲面前,叹了口气跺脚往山下走,快到山脚才发现没拿衣服。

  满脸幽怨转头仰望山顶,喃喃道:白东方我恨你,胖三我果然不是亲生的啊……”溪旁打水的居民似乎看到白影窜下山,眨眼就不见了。

  八卦阵眼中水汽逐渐变淡,白东方站起身走近观望,天寻进池用了这么长时间他也挺纳闷,要不是孩童呼吸声清晰可闻,恐怕他就要将孩童带出来了。

  水池里天寻面朝上浮在水面,脸色红润平和。一道蓝光在他身上游走,龙形灵气比起前几天缩小了大半,此刻随着孩童呼吸,身形会都变淡不少。

  金珠悬空在天寻头顶,第九天凌晨龙气只剩下两寸大小。在太阳刚露出地平线时,小龙无力飞到金珠上缠绕停下,两者一同落入孩童口中。

  当太阳完全从东方升起,天寻身后泰阿一声轻鸣,剑鸣中隐约有龙吟传出。

  白东方看着逐渐散去的水雾,八字胡微微上翘,扭扭脖子伸了个懒腰,看到山下景物时念道:天凉好个秋。

  下水抱起孩童返回。

  天地自成的八卦阵眼里空无一物,只剩水声轻响。

  一株绿苗在水旁破土而出,眨眼间就张开两片嫩叶。

  ……

  少女清早坐就在门口,捧着脸歪头望向远处山顶。

  前来烧香的域民很多,看到少女时大多微笑,小孩则红脸盯她看。

  雪域冬季多风,皮肤这么好的女孩可不多见,何况洛雪平日一副清冷神态,更是让附近少年着迷。

  渐渐消息就传开,这几天来烧香的人比以往都多了不少,观主大叹吾道当兴。

  很多妇人都拐弯抹角向白悠然询问洛雪,在这群妇人面前观主也只能笑脸相迎,忙道这少女已经许配给新收的小弟子,一群悍妇这才作罢。

  只是不知道伤透了多少少年心。

  要是说新弟子这件事,除了还在昏迷的天寻大概全雪域人都知道。

  前些天观主当着满域居民的面,书写上官天寻之名在观内命牌上,玉书一脸满足,因为他终于不是老小了。

  宫老贼改我傻孙子命数,蠢儿子又败家记那二十年情分,全家被那老贼吃了个精光。

  我昆仑送那小儿旷世造化,老道我借他青龙命格延雪域千年机缘总该不是过错的,是非祸福谁能做个准,恐怕到头来还要谢谢那宫老贼。

  蒲团上白悠然仰头观先祖塑像,老脸上满是坏笑。

  日出东方昆仑升紫气,湛泸光华流转,连白玄塑像仿佛都活了几分。

  从此昆仑观多了个四弟子。

  雪域田头小路,白东方慢悠悠往道观走去,天寻依然在他背上熟睡。

  依然坐在门口的洛雪看到远处白色身影,惊喜轻叫一声就跑出去,院子里胖三摇摇头:哥哥我哪里没那小孩帅。看到胖三投来询问的眼神,九荒手里巨阙明显顿了下。

  白东方将天寻平放在床上,解下泰阿剑匣放在床边。虽然告诉少女天寻没事,可洛雪坐在床边还是哭成了梨花带雨,所以当天寻醒来时少女两眼红肿满是泪痕。

  天寻躺在床上歪头,两人对视半天,少女不好意思小跑出去,过了挺长时间才又端碗坐到床前。

  白皙的脸上这时已经看不出异样,洛雪轻吹勺子里的汤水,小心递到天寻面前轻道:玉书哥为了熬这雪莲两天没睡,听他说有点苦,少爷起来喝了吧。

  天寻继续赖在床上道:东方叔带我去疗伤,我现在没事了?

  少女也不清楚,摇摇头道少爷先把这碗药喝光,大概以后就没事了。

  那不是可以回东海了?

  估计要推迟些了,少爷被东方叔收徒,观主让你再待段时间。

  这样一来我也成了道士?天寻赶忙坐起身,倚靠在床头问道。

  没事的少爷,我问过,他们这些假道士,可以娶妻的。

  天寻不解道:问这干嘛?

  洛雪不说话,硬是将勺子塞到天寻嘴里,孩童苦的眉毛皱成了囧字。

  ……

  太阳已经落山,据胖三说中午在南山看到一头野牦牛,它自己走路撞到石头死了。全道观此时洋溢在篝火烤牛的气氛里,至于明天谁家来问牲畜走丢了,那是绝对没看到过的。

  玉书系着围裙解牛,一把厨刀在他手里用出百般花样;九荒搬干柴进院子,大腿粗的柴火堆了一堆,就连洛雪和婵娟秋色都忙着准备碗筷。

  旁边台阶上,爷孙三代人一排坐在地上观望,胖三还不时揉揉肚子催促玉书。

  天寻透过窗子看见这一幕,想到今后也要在这待很长时间,不由为自己悲哀。

  天色全黑,火堆燃烧发出啪啪声响。

  几人围坐在火旁,天寻也披着白衣蹲在地上。木架上全牛烤的金黄滴油,飘出香味让三位女的都嗅鼻,玉书不时往肉上刷佐料。

  至于两眼笔直的胖三,嘴里口水已经顺着嘴角流下来。

  一阵风吹过,胡杨黄色叶子哗哗作响,果然是天凉好个秋。



第十五章 可汗与豺狼


  十年前四国大战,我匈奴战死五十万天骄,最后一战更是拼掉我草原三十万大军,直到现在想起来还心惊。

  现在流云又向边境增派七万骑兵,这是冲我来的。当年倾尽三国之力,到头来竟然什么都没得到,反而我们要远退避让流云,我阿提拉不甘心。

  匈奴王庭外,大汉身高足足有八尺,虎背熊腰,手拿弯刀身披黑色铠甲。伸手遥指东方对身边男孩道。王庭中居民营寨已经收拾好,大多物品都已放上马车,满眼尽是准备远行的牧民。

  大萨满说西北星大盛,除了冒顿可汗你,我实在想不出这荒芜西北还有谁能占这么大气运,也许这是狼神给我们匈奴的机会。先退避几年吧等儿郎们长大,我匈奴必定卷土重来。

  东边草原外还有肥沃广袤的土地,最边上还有一望无际的大海。你父亲就是因为那里死去,那才是狼神后代该统治的地方,我们这片草原太小了。

  海?

  男孩头上扎着匈奴草原特有的辫子,身上只披了张狼皮,顺着大汉手指疑惑望东边望去,小辫子甩动,只是除了太阳从地平线升起什么都没看到。

  匈奴左贤王阿提拉,大陆名将排名第二,十年前三国百万东征军统帅。

  前可汗病逝后,全草原都以为他会自立为王,可他阿提拉偏偏抱着那三岁可汗遗子坐上王位,一心辅佐可汗。

  今年草原王冒顿十二岁。

  几千里外昆仑山,白东方无力摸了摸胡子,胖三捂住眼睛往后倒。

  白悠然在大殿里自言自语:万年人参当萝卜喂猪了。

  半个月来,无数事实证明即使身怀大气运,也是改变不了一个人练武天赋的。

  当年九荒被观主带进道观,白东方只教了三天,九荒从他的剑招中自悟霸道。修炼九荒剑决五年,十五岁登了四境中的空灵后,白悠然送给他名剑巨阙。

  玉书更是悟性惊人,生而自悟天道四境。自从他进昆仑观,白东方只给几本书就彻底不管了,从小就整天忙着挑水做饭打理菜园,连全道观人的衣服都是他来洗,一洗就是十几年。

  至于大师兄胖三,吃吃睡睡从不见他修炼,内力也蹭蹭往上涨,如今不足二十岁已经快登空灵,可谓一观尽是豪杰。

  如今偏偏多了个上官天寻。

  近些日子白东方每天早起练剑,用他话说就是不知道毁了多少大道修行,说白了就是睡懒觉。

  今天早上全道观老少眼巴巴围住孩童,问天寻近日来领悟到什么。

  天寻歪头想了半天,蹦出两个字:挺帅。

  老头当场脸皮抽搐,就连一向偏袒少爷的洛雪都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天寻受的伤终究是恢复了,他感觉身体甚至比以前还要健康,至少力气大了不少,现在泰阿背在后面一点也不吃力。

  细心的洛雪还发现少爷好像长高了许多。

  天地有灵,人力再大也只能止步于一段武者,永远触摸不到四境。天道只能意会不可言传,天寻你天赋所限师傅我也没有什么办法。

  四境前武者靠内力功法,你这一身力气也许会有点用处。只是登了四境触摸天道门槛后,讲究的是天人合一,借道蕴修炼己身,恐怕你要达到这样境界很难了。白东方轻声道,低头见天寻还在看他,于是抓抓脑袋接着说:不过你家几十万兵马也不是好惹的,练武什么的强身健体就行,实在不行......”

  白东方扭头指着院子里三人,对天寻道:实在不行就找你师兄们,师傅我是一把年纪帮不了你了。说完一脸长吁短叹走开。

  天寻摸了摸手里的剑匣,我成笨蛋了,泰阿。

  小师弟啊,你把剑给你胖哥,谁敢惹师弟你就给哥写信,胖哥去帮你削死他如何?胖三凑过来眼睛眯成条缝,搓着肉手偷偷对天寻嘀咕。

  也不知道白悠然长着什么耳朵,隔这么远就听到孙子的话,抄起扫把就出门追着胖三打,嘴里大骂道:兔崽子,连师弟都坑!等老子死了白家湛泸还不是你的?滚出去!罚你中午不许吃饭!

  满身灰尘的胖三坐在道观门口,其他人围坐在饭桌旁吃饭,香味引诱的胖三肚子直叫,尤其是白悠然吃的特别香,此时已经是第三碗下肚了。胖子咬着草根腹诽:老人家胃口这么好,恐怕孙子我死了你还在世,什么时候才能有把像样的兵器啊……”

  ……

  兰州城近日来关于昆仑传言很多,连酒楼说书先生都编成许多段子,每日说不同版本。

  声情并茂卖力演说倒也获得不少赏钱,连带酒楼生意都好了两成。

  有人说是新出高手挑战昆仑观,虽然不敌观主,倒也伤了天下第二的观主。

  也有人说是天下第一和第二打起来,大战三天三夜两败俱伤,说得好像自己亲眼见到一样。

  小道消息满天飞,只有白马帮帮众一脸避讳,只是透出风声说交战的有白马帮四境高手。

  只是其他人大多是不信的,若是真有四境高手坐镇,他白马帮也不会连帮主都死了。

  自从吴四虎死后,白马帮一直没重新选帮主。

  不是没有人想要,而是几个堂口间实力相当,堂主都是二段左右,谁也不敢贸然出手,白白让其他帮派占了便宜。毕竟断了和昆仑这条线,没有高手坐镇的白马帮就成了碗中肉,如今只能靠那老人名声震慑其他帮派。

  平日吴四虎一直待人不错,即使死了还有许多帮众记住他的好,认真替他妻小安排好后路,所给的钱财足够平安度过一生。在这世道里没有信义是混不长久的,江湖人都知道。因此即使是仇家,也不会无故去打那孤儿寡母的主意。不过对于白马帮就没那么多忌讳,和他们实力差不多的渭南帮已经蠢蠢欲动,多次试探白马帮的虚实。

  十多天前老人再次来到白马帮,帮众惊恐之余又有些欣喜,这可是四境的老神仙,有他在这里还用怕那渭南帮帮主宋山南?

  当天帮众在外面就挺直了腰走路,半点没有前些日子的小心,大摇大摆唯恐不惹眼。

  渭南帮探子亲眼瞧见老人进白马帮,第二天帮主宋山南就亲自带厚礼过来试探虚实,宋山南看到老人顿时倒吸口气,当场就拜倒在地。

  于是这十几天来,兰州城说书人风头更盛了,白马帮风头大涨。

  秋天已经入凉,颜老还不适应西北的干燥空气,厅堂里堂主韩何生小心弯腰站在他身后。

  老夫活了七十载,看人从没错过。帮里几个人就你最忠心憨厚,有能力也有手段,老夫就需要你这样的人。颜老捧起茶碗喝了口茶,顿了下继续道:今后你就是白马帮帮主,和往常一样送给昆仑雪域的货物不能落下。其他的老夫不管,只要安全将雪域里信件传递出来就可以了,我会派人和你接应。不然莫说老夫,东海王也会撕碎你。

  韩何生不过三十多岁,刚刚踏入二段。论实力论资格都不足以担当帮主。虽然来之前想了很多,突然的惊喜还是他喜出望外。不仅得到帮主之位,更是和东海王府牵上线,这让韩何生激动的脸色通红,双膝跪地重重磕了下去:定不负老先生所托!

  颜老笑着摇摇手让他出去,韩何生再次磕头,目光火热大步走出厅门,我韩何生不是没野心,只是缺了个机会,如今两样都有了,您老看错人了啊…”

  豺狼心性,是好狗可也会咬伤到主人,我看人从没错过。颜老往里屋走去轻声道:蚯蚓如何能翻起东海浪,再有野心也没用。

  找个府里人就行了,真不知道孙言九为什么选他安插在这里。这些文人杀起人来都不用见血,我是老啦看不懂看不懂。

  只要能喂饱,疯狗最是能伤人。


第十六章 七式断四境

  半个月前天寻来信,马颜听说东海王让女儿给世孙写信,欣喜的整天没合嘴。

  等三年凤熄灯睡觉后,马颜偷偷摸摸到书房找到信封。

  当迎着烛火看到女儿字时,马父摇摇头无奈叹了口气。在他看来,女儿未来可是要成为东海世孙妾室的人,字写成这样可不行,实在是有损亲家东海王府颜面。

  一字一句看完整封信后,马颜在书房里踱了几步,咬牙拍手又在最后添了行字:天寻哥哥我喜欢你。

  马颜一点没觉得不好意思,这可是替女儿创造机会的绝好时机,满意点点头又将信封放回原处,吹灭蜡烛偷偷出去。

  院子里月光皎洁,马父仰头轻声道:女儿啊,我下半辈子可都靠在你身上啦……”

  自从有了白马帮这条昆仑和东海的联系渠道,天寻和王府之间联系方便了许多。

  两地之间相距万里,信寄出去后不到一个月便能收到回信,可见东海王府势力之大,消息网甚至已经遍布到流云王朝西境。

  天寻看着桌上两封信,其中一封已经看过,另一封却不知道是谁的。

  上面弯弯扭扭的字体肯定不是爷爷笔迹,姑姑初夏写字端秀婉约,也不可能写出这样的字。

  天寻想来想去也只有三年凤了。

  将信封放在鼻子前,隐隐约约还能闻到一股清香。

  的确是三年的味道,天寻笑眯了眼。

  拔出龙鳞匕首裁开封口,里面足足有十几张信纸,怪不得外面摸起来那么厚。

  只是字体实在是不好看,而且错别字又多,不时还有用墨汁涂掉的大块黑点。

  天寻看到噗的一声就笑了出来,果然是三年的作风,捧好信纸低头逐字仔细看。

  信上大多都是写些琐碎的小事,比如三年想过来找他,不过还没出门就被侍卫发现。第二天东海王把她送进沧浪书院,在先生面前背错书还要打手心,没有时间玩了等等。

  字里行间满是稚嫩,天寻却时常笑出声来。

  写到沙皮狗肉球前些日子死去时,弯弯扭扭的字又突然工整许多。天寻和她从小一起长大,从信里清晰感觉到她的悲伤情绪。只是最后几个字让天寻愣了下,在他看来这可不是三年会说出的话。

  虽然写的人极力想要模仿三年凤的笔记,但迎着光仔细看还是能瞧出两者之间的区别。

  马叔叔,三年可写不出这么有力的一撇。天寻失笑收起信纸。

  ……

  白东方一个月来只有午饭时出现,其他时间都待在道观后面那座二层高的小楼里。

  师傅不在,天寻也不知道干什么好。白悠然整日找他下棋,老头如今已经彻底没了脸皮,手里握着扫把硬是能逼天寻悔五步棋。

  中午开饭时白东方准时出现,脸上带着平日里从没有过的倦意,八字胡都显得凌乱不少。进门拉起饭桌旁的天寻和胖三就往外走,洛雪放下碗筷也想要跟上来,被白悠然摇摇手拦住了。

  院子里,白悠然从胡杨上折下一段木枝,凑到天寻耳边小声说:你练武资质一般,身居高位将来少不得要以身犯险。

  东方叔为你琢磨出一套剑法,等你入了一段境界,到时再配上泰阿,我琢磨对付空灵期时逃命不成问题。

  旁边胖三侧着脑袋想要偷听,但他没生出观主白悠然那样的逆天听觉,只能听到一阵嘀咕声。

  当看到他爹戏虐眼神时,胖三不由的心里发毛,踮起脚尖想溜出院子。只不过以他的身躯,想要做到不引人注目实在太难。

  白东方在他踏出第一步时就扭住了他耳朵,笑道:乖儿子出昆仑那么久,老子我也没好好问过你。不如今天老子我指点你几招?免得你说我以大欺小,我只用一段境界如何。

  胖三本来打算摇头,白东方揪着他耳朵的力气立马又大了几分,胖子疼的只能一个劲点头。

  儿子我只差一脚登四境,您老人家可要小心闪了腰!胖三扭扭身子大喊,右手捂着通红的耳朵使劲揉搓。白东方握着胡杨枝招招手,胖三虽然胖速度却不弱,天寻只看到一阵残影他就出现在白东方面前,伸手推掌。

  白东方手里枝条斜出,偏偏挡在胖三手心前,再多半寸便能刺到。胖三后退一步再次握拳跨步上前,胡杨枝又离奇出现在胖三背手方向,直指心窝。

  胖子眼瞧东方就在身前却不能再攻,憋屈肥脸涨红只能又向后退。

  当院子里胖子第七次退后时,惊恐发现自己的四境道韵突然消失一息时间,白东方手里的胡杨枝条前伸,霎那间已经抵住了他喉咙。

  墙角九荒捧着碗,拍拍屁股站起身道:不重杀敌重韵势,逆周身气场。怎么像蜀山道场的截天式?死胖子也不争气,这样就完了。

  旁边玉书也点点头沉思。

  观主坐在饭桌前,细嚼慢咽解决这满桌菜,嘴里含糊:生了个蠢儿子,四十岁了才半脚踏太虚,如何能斗过那渔夫?比起老子我当年都差远了,孙子更不争气,莫不是我昆仑当真只能千年老二不成……”

  院子里白东方踢了脚胖三屁股,转身对九荒道:师傅我的确是从蜀山那受到启发。不过截天式能断人三息道韵,我这七式剑只能断人一息时间,看似一步之遥实则差远了。

  玉书沉默了下开口:可蜀山的截天式难成气候,最少要归虚境才能堪堪使用,师傅你这七招压制了天下大半四境……”

  白东方自己也愣住了,抓抓头道:话是这么说,不过有防备就不成了。这几式留给你们小师弟保命用,谁都不许外传。不是谁都和我儿子一样笨,硬是让我逆了七穴气脉。

  胖三这时才缓过神,看到亲爹当着自己面说坏话,肥脸上满是幽怨。

  抱着白东方胳膊就要他教这几招,远处天寻一头雾水,转头对身边洛雪道:这就没了?

  洛雪曾经见玉书腰间古籍,上有剑客画像,栩栩如生。

  而天寻只能看到空白书页。

  ……

  前段时间宫老道上门讨要三宝玉如意,连东海王面都没见到被王管家笑眯眯挡在门口。

  只给了十两银子就打发他走,气的宫老道差点骂娘。

  不过这千里路也没白来,没能讨到三宝玉如意,倒是看见了凡间的凤命女娃。

  红衣粉嫩甚是惹人喜爱,宫老道还把自己腰上的玉佩送给她。

  只是女娃父亲太惹人厌,连自己的猫都看不过去,上前用爪子摸了他两下。

  女童见父亲手上爪印也不生气,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想到这里老道摸了摸肥猫,轻道:青龙配火凤,无意中倒也是成了那帝王命格。

  黄土路上下雨泥泞,前面一位喇嘛闭目坐在青牛上,刚巧和老道迎面走来。

  宫老道看着那头牛口水都要流出来,伸头大声叫喊:扎巴小兄弟!我这驴世代佛前听经六百年,换你坐下这牛如何?不行这猫也当作添头?

  喇嘛双手合十微笑:刚巧前两月偶然悟了第八手印,如今顺手斩了你这道士也是机缘。这样宫仙尘大概会来找贫僧,倒是也省得贫僧费一番功夫了。

  宫老道一缩头,闭嘴不再言语,一僧一道擦肩而过。

  北海边一名渔夫坐在断石上,手里提着紫竹垂钓。

  突然打了两个喷嚏,惊的身边云鹊化云入刀......


Copyright © 成都瓜子价格联盟@2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