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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红》(21)、少年情侣,携手上高中

顾坚 2018-06-17 12:47:36


  



  一九八二年中考揭榜,顾庄中学考上十几个高中。存扣和秀平分数高,被本县著名的吴窑中学一起录走了。

  高一两个班,分高一(甲)和高一(乙)。碰巧,存扣和秀平又分在了一个班:高一(乙)。

  排位置时两人稍微使了点技巧,成了前后排。秀平在前,存扣在后。第一次离家到外面上学,人生地不熟的,两个人感情上就更加依恋,这是很自然的。

  今年的新生,吴窑本镇走读的并不多,每班十几个而已。主要是外面考来的学生,特别是男生多。于是女生住进了宿舍大院,男生宿舍用上了高一(乙)西隔壁的一间空教室,能搁好多床。

  双层床,睡四个人,自由组合。存扣个子大,正好配了一个叫王树宝的小个儿男生。这王树宝长得蛮可爱,大眼睛,小圆脸,手小而白,握在手上很绵软,爱笑,说话的声音有些娇憨,女气得很,以至于秀平来宿舍找存扣看到他俩坐在一起时吓了一跳。“我以为你又重找了女朋友呢!”以后秀平曾跟存扣这么打趣过。

  秀平是来找存扣帮她升帐子的。她也是上床。女生上床一个人睡,下床则安排两个。秀平带的几根细竹子很长,还有点弯,不好绑,几个女生帮她弄了一气,总是不成形,歪歪扭扭的。下床的女生只要把帐子的四个角往顶角上一扎就成了,很简单。先到的女生往往选择下床,这和男生不同,男生为争上床弄得面红耳赤的都有。

  存扣跟着秀平进了女生院子,看见水泥柱之间的钢丝绳上晾晒着花花绿绿的衣物,就忽然有些闭气,心里紧张。秀平看出来了,就说:“别慌,不要紧,我就说你是我表

  一跨进秀平的宿舍,存扣就强烈地感到女生和男生真的大不一样,宿舍里扫得干干净净,床上的被子都叠得四角崭方的,像块豆腐;衣物、小箱子还有梳子雪花膏书籍都顺得有条有理,摆放得很得体,充分利用了空间。同室的女生都在,正分享着一个女生带来的炒南瓜子,满屋子好闻的瓜子香味儿。她们来自不同的村庄,现在一起成了室友,这些女孩子都十分兴奋,每个人都很友好,相见恨晚的样子。她们互相吃着各人从家里带的小吃食,嘻嘻哈哈地说笑,其实就是在相互沟通和熟悉着。突然看见秀平进来了,后边跟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大家一下子都不讲话了,拿眼睛瞅他俩。只有那个叫阿香的小巧丰满的女生不自觉地“啊——”了一声。

  秀平说:“这是我表弟,叫丁存扣,跟我们一个班。”

  看同伴们那些脸上的眼睛锥子样的都往存扣身上招呼,秀平“扑哧”一笑:“咋了?没看过男生啊?我表弟会害羞呢。”

  这一说不打紧,女生们都笑开了。存扣脸一下子成了一块红布,赶紧踩着床柱上的榫头,身子一蹿上去了。他想赶快帮秀平把帐子升了,离开这个让人心慌的女儿国。

  存扣把那几根细竹拿手上掂掂,眉头皱皱,摆下了,朝屋顶望望,想了想,在床上拾起几根绳头儿,把帐子四角扎了,踮起脚把它们系在屋顶的桁条上,不到五分钟,一顶帐子就急绷绷四方方地升起了。

  女生们都欢呼起来,对秀平说你表弟真聪明呀。秀平脸上高兴得亮堂堂的,拿手巾替存扣擦脸,存扣不要,就想往外走。这时,那个小女生阿香已从她的床底下把一盆清水端出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说“你洗把脸呀”,仰着头,两只眼睛热切地看着他。

  存扣只好洗脸。是条新手巾,毛茸茸地,洗在脸上很舒服。刚洗完,就有人从旁边递来了雪花膏和梳子,存扣连忙说:“我,我不搽香的。”只用梳子把有些淋湿的头发稍微向上向两边梳了几下。他本来在这地方就有些腼腆,刚才升帐子又出了力,脸上红扑扑的,洗了脸梳了头便更显得英俊逼人,看得女生们都有些发痴。“真像郭凯敏。”一个女生喃喃道。

  存扣拔脚要走,秀平说我送送你,存扣说不用,秀平还是跟他走出了宿舍。后面传来了那帮女生的嬉笑声。

  秀平跟着存扣走,两个人都不吭声。还是秀平先说话了:“唉,不该叫你来的。”存扣就说:“我不来你弄得起来吗?可不好弄。”

  秀平就说:“你没见那些女生看你那样儿,好像就想把你吃下去似的。”她又笑着说:“考上高中的女生都是好佬,你可别被她们抢走啊。”

  “你说啥呀。”存扣白了她一眼,“我是来上高中的,我理这些女生干什么——你别多想了。”

  “是哩是哩,我多想了我多想了。”秀平脸上像放了花,忙笑着跟着存扣说,“我上门口买油饼给你吃。”

  “不要,我又不饿。你回吧,我上操场上打会儿篮球去。”撒开步子小跑着离去。

  秀平倚在一棵紫薇下面,盯着存扣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女中学生宿舍


  开学才两个礼拜,存扣和秀平就在高一(乙)班这新的集体引起了注目。这两个人简直是班上的金童玉女,一样的俊俏,一样的成绩优秀,一样的体育积极分子。他俩班内班外经常在一起,头碰头地研究习题,一前一后地在操场上散步。有时他们还会相约着去镇子老街上品尝一碗虾仔馄饨,亲亲热热地活像一对小恋人的模样。这在校园里就显得非常醒目。但班上没有丝毫的非议,因为大家都知道,他俩是表姐弟,是亲戚,从小在一起的,很正常。只是无端地有些羡慕。

  有时候他们自己想想也发笑,就因为避免尴尬,秀平撒的那句谎,却被大家都信以为真了,两个人的“正常生活”就有了一道绝妙的安全屏障,把老师们都瞒过去了哩。班主任徐桂林就曾对他俩说:“不错啊,你们顾庄中学培养了一对好姐弟啊。”

  秀平就调侃存扣:“想不到上了高中我倒多出一个小表弟来了。”

  存扣说:“我比你小,你本来就是我姐嘛。”

  秀平就不吱声。存扣拿眼看她,发现她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就问:“你怎么啦?”秀平水汪汪的眼睛深情地盯着存扣,轻声说:“你这样说,我真的很高兴。”

  存扣噢了一声,心里很感动,心想我们何止是姐弟呀。轻声对她说,“我们两个这样好,我也很高兴。你呀,有时候真像个孩子。”

  “哦!”秀平就叫起来,“我就想做孩子!我就想做你妹妹!”

  “喔,妹妹。”存扣果然叫她一声。

  “死相哦!充老哦!”秀平见存扣真的喊她妹妹,捏起拳头作势要打他。两个人哈哈大笑,他们感到很快乐。

  存扣和秀平被选了班干部。存扣当副班长,秀平是学习委员兼英语课代表。


同学的你


  这天班上开语文教研课,来了一帮领导和老师来听,在教室后面坐成一长溜儿,非常郑重的样子。徐桂林老师是个老语文教师,最擅长讲古文,因此他就跳过几篇课文,把后面白居易的《琵琶行》调到前面来讲。这样也许更便于他在课上捭阖纵横,引经据典,淋漓尽致地展现他的教学功力和风采。

  高中教师果然不同一般,徐老师示意起立的同学坐下后,转过身,粉笔在黑板上“吱溜溜”一阵响,“琵琶行”三个漂亮的行楷字应手而出。接着他介绍了作者的生平和产生这首诗歌的时代背景,着重强调了这首长诗在中国古典诗词中的地位和影响。他语速很快,却条理清楚,一下子让同学们对作者和这首诗歌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存扣就想,这真是一种高层次的教学技巧。以前在初中上语文课,一上来老师总喜欢先讲生字词,讲字词的笔画和拼音,然后老师领读,学生跟读,读过若干遍后再让大家用小纸条默写,然后互相改。课文还没讲呢,就弄得大家索然无味了。不像徐老师,叫大家预习时自己查工具书解决课文的生字词,一上课就切入正题,真是干净利落。存扣喜欢这样上语文课,他不喜欢老师一百个不放心,什么都要面面俱到。


小说原型:今兴化中学校长徐桂林先生


  接下来,徐老师要找两个同学朗读一下课文,正好检验一下大家的预习效果。生字很多,又是古文,倘事先不好好准备一下,想把它顺顺畅畅读下来是不容易的。徐老师目光一扫,就看见了存扣那镇定而热切的目光,他示意:“先请丁存扣同学朗读序言和一二两个自然段。”

  存扣当即站起,捧着课本朗读起来。他的声音内敛而富有张力,浑厚中带有一种成熟的磁性,才读了几句,连听课的老师在内的五六十个人的教室里一片肃然,大家很快就被存扣的声音带到了唐朝时那个月白风清之夜,仿佛好像不是在听一个学生朗读,而是在聆听贬谪江西的白居易本人那伤感失意压抑的心声。古人的语言在存扣声音的演绎下营造了一种特殊的情境,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徐老师微张着嘴巴,望着存扣那肃穆中带着稚气的青春的脸庞,又惊又喜,等存扣缓慢而凝重地读完最后“东船西舫悄无言,唯见江心秋月白”这一句时,他不禁脱声喊出一个“好”字。这个“好”可能有两层意思,一是存扣读到此处可以结束了,另一种意思却是不自禁地失声赞赏。但是——

  但是存扣好像没听到似的,竟一顺气往下读去,把这六百一十六言读得柔肠百转高潮迭起伤感迷离,一种悲剧之美氤氲在教室里每一个师生的心中。完了,教室里仍是一片沉寂。过了几秒种,热烈的掌声潮水般响起。在掌声中存扣仍像一个石雕一样站着,他还没有从诗歌的情境中走出,直到旁边的同学用手拽他,他才如梦方醒,慌忙坐下,心里有点惴惴:老师叫读一半的,我怎么就把它全读了呀。

  其实,前几天老师通知要讲这节示范课后,存扣已经在学校围墙外面,含着眼泪,一遍又一遍朗诵这篇千古绝唱。读着,感动着,他感到他和白居易当时的心意都相通了,他完全理解了这位古人——虽然时间相隔了上千年!所以在这节课上也是机缘巧合,老师正好喊到他读,一下子又把他拉进了古诗那凄美的悲剧氛围中。


琶琶泪


  存扣的精彩朗读调动了师生们情绪的投入,这堂公开课上得十分成功,可以说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课后听课的领导和老师聚上来看存扣,和他说话,表扬他朗读得好。同学们都笑眯眯地看着他。秀平站在人圈外面,看着这样子,脸上兴奋得嫣红一片,倒好像是她得到荣光似的。


这就是我的故乡——兴化

(摄影:沈海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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