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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常熟的避暑妙招,你还记得多少?

八点电视吧 2018-07-06 13:19:40

如今酷暑一到,就用空调对付;要吃冷饮,打开冰箱就是。而以前的常熟,夏日里那种亲切的氛围、悠闲的感觉,那种大自然赋予的宁静和快乐,那种老宅内外悠悠然的百年习俗,在现代人所营造的环境或是空间里几乎找不到了。


旧时夏天的常熟小巷,老常熟避暑那些事,就象一首首幽美的古诗,留在人们的记忆深处……


【乘风凉】


儿时的夏晚,太阳一落山,不管是身居高高的封火墙内、还是住在黝暗的矮闼门里的常熟人,都会汇聚到小巷里来乘风凉。


老屋门前的小巷是南北走向,又深又窄,下午就没了太阳。我们很早就端了小矮凳坐到门口。那时没电视看、没游戏打,小人书都翻了好几遍了,我们就坐在那里等吃夜饭。看匆匆走过的行人、看斑驳粉墙上树的影子、看墙头偶尔略过的野猫、看地上排队搬家的蚂蚁……


太阳还没完全落山,家里大人就会吊来井水,往石台阶、天井里、弹石路上浇去,除掉暑气准备乘风凉。不消一会儿,各家的藤靠椅、竹靠背、长搁板、就会纷纷出台。有的还搬出一张小台子,就在门口巷边吃夜饭,咸菜毛豆子、扁尖冬瓜汤、凉拌西瓜皮,都是夏令家常菜。


吃好夜饭,天也就黑了,乘风凉算正式开始,路灯底下有人开始打牌,洗好澡的男人大多赤膊,靠在竹躺椅上,手中蒲扇悠悠地摇着。


各家孩子在乘凉时,会带上些零食,一条小巷就热闹了起来。有时吃了别人家一点点小吃,觉得不好意思,就还人家一把香喷喷的西瓜子或炒蚕豆。


远处一旦传来小贩馋人的叫卖声,“三把盐炒豆~~~”、“阿吃棒冰啊——赤豆格棒冰”,孩子们会骚动起来,有的跑到父母身边开口讨钱,不敢开口的,眼巴巴的看着父母。


印象里的三把盐炒豆十分好吃,又香又松、咸中带甜。叫卖三把盐炒豆的小贩,同卖棒冰的人样子差不多,肩上也挎着一只小木箱,里面是一只只三角包。小巷里一路行来一路喊:“刮啦松脆——三把盐炒豆~~~”,四十多年前的声声脆,恍如刚在耳边远去。


当然,乘风凉的主要节目是吹牛聊天,说长道短,嘴灵的就会讲起鬼故事,在他身旁会围上一群大小孩子。虽然故事有点恐怖,但孩子们缩紧着包围圈,仍要催着快些讲。老人们则闲适地微笑着,摇着蒲扇坐在外围,顺带着给孩子们拍赶着蚊子……大人们会从井里拎出浸了半天的冰西瓜,或者倒出几杯酸梅汤,分给孩子吃。


夜深后,人们陆续收起椅子,将睡熟了的孩子抱回屋内睡觉,只剩下一些怕热的胖子,仍睡在露天。


【酸梅汤】


以前夏季,常熟人消暑除了西瓜棒冰之外,最热衷于喝酸梅汤。有些工厂在高温天为防暑降温,会让食堂做上几大桶冰冻酸梅汤,算是工人们夏天的福利。酸梅汤入口酸溜溜、甜咪咪的,清凉爽口,香味悠长,在常熟传统饮料中,要排在首位。


酸梅汤具有消食、生津止渴、除烦安神的作用,常饮可祛病除疾,保健强身,比现在那些花式饮料要强好多,可称是历史悠久的“国饮”。


明朝兰陵笑笑生的《金瓶梅词话》第二十九回就有写道:消夏时人们饮用“蜜饯梅汤”。清朝也有竹枝词:“铜碗声声街里唤,一瓯冰水和梅汤。”


酸梅原汁由乌梅熬制而成,乌梅即青梅加工而成。五月中旬,等到梅子七八分熟时(果色由青绿转青黄色)采摘下来,然后均匀放入专用的焙炕中,用木炭作燃料,在 50℃—60℃左右的温度中反复烘烤,直至梅子缩小起皱呈棕乌色为止,故称乌梅。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常熟人还在自己家里做酸梅汁,去中药店里买回乌梅,用水泡开,而后加入红糖、生姜等,放到小砂锅里用文火反复熬煮,直到乌梅肉熬尽化开,成为一锅浓稠的汁水,用滤网滤去渣,便成酸梅汁。


那时家中没有冰箱,得拎着热水瓶到冷饮店里去购买冰水。酸梅汁用冰水一冲,就是冰冻酸梅汤。咕咚咕咚喝下去,会从心里沁出一股凉意和满足。有井的人家,会将冷开水灌入盐水瓶内,用网袋装着吊入深井水里浸上个大半天,也是冰冻水。


除了冲酸梅汤,还能冲绿豆汤,绿豆汤里白糯米饭粒、红绿瓜丝,在冰水中翻滚着,煞是好看。虽然酸梅汤没那么漂亮,但是在那个年代,热浪头里回到家,端起一杯冰冻酸梅汤,一口气灌下去,实在是一种享受。


【木屐板】


木屐板是文绉绉的叫法,实际就是木板做的拖鞋,我们儿时叫成“木局板”或“塌喇板”。直到现在,穿行在小巷,我们仍会想起儿时穿着木屐板走在弹石路上的情景,那种清脆响亮的“踢呖嗒啦、踢呖嗒啦”的声音,仿佛是向全世界宣言着自己的存在。


最轻松是晚饭后,夏日一天中最愉快的时光,洗完了澡,大家随意穿了双木屐板,串门、纳凉、嬉戏、打闹,横街窄巷之中屐声阵阵,那种轻松的节奏感,如天簌之音般美妙。


夏天走常熟的石子路,没比木屐板更惬意、更抒情的鞋具了。“踢呖嗒啦”之声,从巷头传到巷尾,穿木屐板的人往往都很神气,可谓是步步落地有声。怪不得当年的吴王夫差,要让人建条“响屐廊”,让西施脚穿精巧的木屐板,在响屐廊上走来走去,发出琴瑟般的节奏来供吴王欣赏倾听。


男孩子们抓住这个特点,有时会搞“穷开心”。夜阑俱静时,汗臭轰轰地凑合在一起,大家一律穿上木屐板,沿着小巷的弹石路,在“领队”的指挥下,统一步伐,挺胸凸肚,大踏步地整步前进,有时还要跺着脚、拍着屁股,有节奏地喊着童谣:“冬瓜皮、西瓜皮,小娘鱼赤膊落老面皮……”木屐板有力地敲击着小巷的石子路面,几条小巷被吵翻了天,紧随而来是满街一片笑骂,夏日夜空里,充满了快乐气氛。


木屐板制作简易,穿着凉爽,不怕潮湿,故深受人们喜爱。制作时,照着脚样锯两块木板,刨刨光,前方钉上一条帆布带或皮带就成。考究些的,木屐板上上漆、绘上鸳鸯戏水、并蒂莲花等画面,只是这种漆画木屐,都是女士穿用,男人都穿白坯木屐,那时到浴室里去看看,都是这种白坯木屐板。


不留神从何时开始,木屐板悄然地离开了人们的生活。耐人寻味的是,城内小巷的弹石路面也日渐消失了。但那一连串木屐板敲击着弹石路,所溅起独具韵味的响声,却恒久地留在记忆中。


【浸西瓜】



夏日清晨,大人去买小菜,总会买回一两只西瓜。家里孩子赶紧找出网袋和绳子,将西瓜装入网袋,浸到水井里去“冰镇”。一般是在睡醒了午觉以后,才从水井里把西瓜拎起来。


儿时吃瓜,小桌子竹靠背,井里捞出的西瓜,乘着凉意“咔嚓”切开,爽快至极。


大多数辰光吃瓜,小西瓜是一人半个。大的就要与弟妹分吃半个,或再一切为两,瓜分城池,每人四分之一,但那样易流失瓜汁。于是在瓜面上划三八线,然后在各自“领土”开挖。但这样常造成领土纷争,先吃的人往往挖出河界,而且表面看不出,下面暗度陈仓。


有时的西瓜较大,就放开了肚皮吃,直至肚皮吃得圆滚滚才肯罢休。有时实在肚皮涨的不行,就去碗橱里拿一块萝卜干或酱大头菜吃下去,化去西瓜水。


以前苏南一带,夏天除了西瓜,还有一种青皮绿肉的香瓜,非常的甜。之所以称它为香瓜,因其瓜脐部分特别香,越香瓜就越甜。此瓜一口咬去,嘎嚓嘎嚓,汁水浓甜,稠的似乎能扯出糖丝。


那时香瓜是不施化肥农药的,真正绿色食品。一口咬下去,只觉得甜美清爽直透心脾,实在是一种无上的享受。瓜期中,家里各种瓜轮换着吃,并不天天吃西瓜,快到立秋更是少吃,顶多在立秋这天,再咬几口西瓜,老人说这叫“啃秋”,有告别夏天之意。“啃秋”以后,天气就慢慢地凉了。


【西瓜子】


快到立秋时,家中大人会将一个夏天积攒下来的西瓜子,上铁锅炒一炒,晚上乘风凉就多了一道香喷喷的风景。那西瓜子大多数很小,不像卖家的大西瓜子,常熟人戏称其为“瘪虱子”


瘪虱,又名臭虫,真货还是儿时看到过。也是夏天,睡觉时身上被什么东西咬了好几个块,于是大人们翻床倒枕地寻找起罪魁祸首来,结果在蚊帐圆顶的夹缝里,找到了瘪虱相亲相爱的一家。


照理这种瘪虱大小的小西瓜子,其它地方早就扔掉了,可常熟人不舍得扔,特为细心地将其积起来,用竹丝淘箩在水中淘洗清爽,放在窗檐下晾干后存起来,存多了,用铁锅子一炒,满间山屋喷香。等吃好夜饭坐在天井里或大门口乘风凉时,大家呒不事体,就开始吃吃瘪虱子,吹吹牛了。


听大人们乘风凉吹牛,很有趣。一次说到某甲吹牛,吃瘪虱子能粒粒一磕三爿,某乙说,他吃瘪虱子同样粒粒一磕三爿,而且瓜子壳吐在地上全是合扑的,也就是说都能黑面朝上,白面朝下。


某甲不服气,说要比一下。于是晚饭后在公证人的监督下,每人称了二两瘪虱子在路灯下比赛。一阵噼里啪啦以后,众观者朝地下望去,某甲吐出的瓜子壳粒粒完整,但有黑有白,某乙吐出的瓜子壳同样粒粒完整,却全是黑的,果然全都合扑,某甲输了。


看着那些大人们,香喷喷细模细样地磕这“瘪虱子”,我心里想这瘪虱子有啥吃头?看大人吃心里不平衡,就抓一把塞进嘴里连壳嚼嚼,香倒蛮香,就是难以下咽,几口吃下来给大人们喝住:这样咽下去大便要出不来的!吓的我不敢再吃。


试着一粒一粒磕,每次都磕的粉身碎骨,其实我连采芝斋较大的奶油西瓜子都吃不像腔,岂能对付这小小的瘪虱子?


佩服以前的常熟女人,吃西瓜子能一磕三爿,壳、仁分明:瓜子壳一分为二爿,还有一爿就是瓜子仁。而且嘴边、手上仍然干干净净。不象现在有些人,也分不出是壳是仁,瓜子壳连着唾沫满天横飞。再加上有些瓜子炒得黑污污,吃到后来像个长了黑胡子的男人。


怎么,你还在想某乙吐出的瓜子壳如何会粒粒合扑?告诉你,某乙塞进嘴里的瘪虱子,根本没嚼,在嘴里打个滚就全朝地上吐去,能不全是黑壳?


【大蒲扇】


外婆曾给买过一把小蒲扇,在扇沿滚上一圈布条后,舅舅在我的蒲扇上替我写上了一首打油诗:“扇子有风,在我手中。啥人要借,等到立冬”。


字是烟熏的,先取毛笔沾上墨汁在扇面写上字,后用一张报纸中间剪空,然后把纸打湿贴在扇面上,字露出在剪出的空框中,将煤油灯烧出的黑烟,对准湿纸空框内的字熏烘,湿纸与墨字烘干后,湿布一擦,就显出了黑底空心字,此字擦不掉。舅舅说,别人看了扇面上的字,就不好意思开口向我借扇子了。


隔壁阿三的蒲扇,比我的大,上面也有字,是用火烫的,我看见他哥,用烧红的铁丝直接在扇面上烫:“六月要借扇,等到八月半”。可惜扇面上斑斑驳驳被烫出了些许小洞。阿三和我猜东猜,谁输了就用手中蒲扇给赢家扇三下。阿三的扇子大、风也大,我窃喜。


我在丰子凯的漫画书中,看到过一幅漫画:一小孩,将两把大蒲扇一前一后放在裤裆下,当作自行车骑。我一手拿着外婆的蒲扇,一手拿着自己的蒲扇,一阵风骑出老宅大院。


街头巷尾路灯下,有一帮男人手舞蒲扇在喝茶吹牛、下棋打牌,似露天茶馆。女人用蒲扇边扇风、边驱逐蚊子,哄小毛头睡觉。天一断黑,小巷里愈来愈热闹,增加了鬼故事内容和蒲扇拍蚊的扑啪声。


无风时的小巷,基本人人都摇着蒲扇,一边扇风,一边不时地在身上、腿上“扑啪、噼啪”的驱赶蚊子。站在远处借着灯光看去,摇动的蒲扇阵,浑如无数白鸽在翻飞,飞出了无数故事和童话……我仿佛仍在夏夜的小板床上摇着蒲扇,似睡非醒,记忆断断续续……


渐渐长大,人就特别容易怀旧,惦记着蒲扇,惦记着深井水、惦记木屐板、惦记着逝去的亲人。很想再用蒲扇轻摇几下,然后盖在自己的脸上,闻着它特殊的草叶清香,迷迷糊糊中回到儿时的夏天……


来源:亿麦优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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