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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谁在远方等你(三)

文学微刊 2018-05-24 13:3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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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涵开车离去。那一瞬间,不知是不是错觉,我仿佛看到浮桥缓缓出现了一条裂痕,接着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只有那么一个伤感而又无助的声音,在耳边反复唱着:明天你是否依然爱我……”

以后的日子,虽然能够坦然地面对现实,可总也赶不走那份萦绕在内心的痛苦,我不知道如何让自己去诠释这份感情,也不知道如何去解释自己的行为,我说不清楚事情为什么会这样开始,又会有这样的结局。我只能默默地面对,时间已让我学会了独自舔舐自己的伤口,让我学会在忧伤里麻木和平静。

似睡非睡中,我又听到了那个酷似我大哥的声音,像密码一样地传到我的脑子里:你听我的话吗?听我的话就让你升天了。

我的心猛地一阵颤栗,完全清醒了过来,我再一次对自己说:不!我不听你的话,我要更好地活下去!

 3个月后,最让人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安明的脑震荡出现了综合征,脑子里有了血块,头痛、头晕、失眠、思维迟钝、记忆力下降。右腿粉碎性骨折由于皮肤和粘膜破裂,成了名符其实的瘸子。
        
我以一个女人柔弱的双肩撑起了一个家的所有重担,开始了没日没夜的操劳。村里有人流转土地,我贷款承包了几十亩地(此时,打工的浪潮已经席卷了整个中国,年轻夫妻纷纷丢弃土地不顾父母年迈孩子尚小加入了打工的队伍),种上了山药和大蒜,并且盖了整院子的蘑菇,每天开着三轮车在大街小巷东奔西跑地做生意。几年下来,我偿还了欠下的所有账目,盖上了新的楼房,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超市。

我每天在不停的忙碌中麻醉自己,我学会了抽烟,学会了喝酒,当我的内心强烈抗议命运对我不公的时候,我在烟雾缭绕中借酒浇愁,一醉方休。

在别人看来,我是一个女强人,却算不上一个好妻子,因为我一直不肯给安明生一个孩子。在农村,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严重,何况安明是家里的独生子。我经常看见安明站在门前摸着自己那只瘸了的右腿发呆,目光痴痴地望着别人的孩子。但毕竟是他有错在先,不敢强加于我。有时他甜言蜜语哄我,我便推辞说:等过几年再生孩子。

于是,安明每天洗衣做饭,收拾家务,对我更是殷勤备至。在外人面前,尽量避免谈到孩子。别人问起的时候,他只好敷衍说:俺赶时髦哩,学人家城里人不要孩子。

他简直不知道怎样疼我才好。有一次,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西瓜,我因为胃有毛病,吃东西喜欢细嚼慢咽。我吃了一块,然后又拿起了另一块。这时,安明责怪我说:看你,吃东西这么慢!我一抬头,一桌子西瓜皮,只剩下最后两块了。公公笑了,婆婆笑了,我也笑了,只有安明没有笑,他对我说:这两块你吃吧。

我父亲就夸过安明,说这样的男人你打着灯笼也难找到,就你那个坏脾气。安明只是年轻不懂做了一件错事,你们兄妹这么多,你母亲这辈子生孩子伤了俩,可从没抱怨过一句。

直到那天,我去临濮赶集,碰到了孙美燕和赵辉。美燕拉我回家吃饭,我不肯。美燕说:我儿子都上幼儿园了,还怕你和赵辉死灰复燃啊!

我笑了。美燕还是和上学时一样,心直口快,超级可爱!

美燕总有办法达到她的目的。

那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意犹未尽,饭后索性长谈。

我们不知不觉谈到了子涵,美燕说:你还记得和咱同级不同班的车静吗?她家在临濮东街,就是那个长着一张娃娃脸,爱涂脂抹粉的那个。安明出车祸后,子涵和车静订婚了……”

我手中的茶水洒了一地。

赵辉看到后,有点抱歉地说:我们以为你知道这件事,就没告诉你。你到现在还没有孩子,是不是因为他啊?

我摇头否认这件事,眼泪却不听话地掉下来。

从美燕家回来,没有采取避孕措施,很快就怀孕了。

安明惊喜万分,说:喜平,你确定要这个孩子吗?

是的,我要这个孩子!我很坚定地回答他。

就这样,我和安明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乐乐。

当然,这一次是在医院里产的。

女儿很可爱,安明的脑震荡逐渐好转。婆婆的偏瘫经过治疗生活也能自理了,我人也渐渐地胖了。公公外出打工,安明也不想再呆在家里,他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周日的时候他搭车回家看我和女儿。我们像所有的夫妻那样过着平淡的生活。

直到有一天,我和两岁的女儿一边绣十字绣一边卖东西,掂着大肚子的彩霞走了进来。她看到我绣的即将完毕的两米多的《气吞山河》山水画十字绣,瞪大了惊奇的眼睛:哇!好漂亮啊。你这是绣了挂家里还是卖钱呀?
       “
当然是卖钱了!
       “
大作家,啥时候改行了?开着门市,带着个孩子,还绣十字绣卖钱,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
我绣十字绣简直到了痴迷的地步,以前母亲让我做针线活,我不干。她说,艺多不压身。幸亏我有这穿针引线的功夫,现在绣起十字绣来是飞针走线,晚上失眠了坐在床上继续绣,有一次,绣到夜里3点,眼睛疲劳的实在不能绣了,突发奇想要到外面看看天上的星星。抬起头,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有点失望地闭上眼睛。片刻,再抬头看天,竟然是满天星斗,方知绣十字绣用眼过度,天上的星星都看不见了。
         
彩霞哈哈大笑:但愿你能绣出属于你的锦绣前程。假如今天是生命中的最后一天,你还有什么愿望要实现吗?
       “
有啊!可那是天上的星,我够得着吗?

我做了一个梦,很奇怪,梦见你跟大作家有关系。有人说,在通向成功的道路上并不拥挤,因为能坚持到最后的人并不多……”

去你的!别给我灌迷魂汤了,文学不能当饭吃。人的命,天注定,胡思乱想没有用。生死有命,富贵在天,看淡人生,开心快乐每一天!
       “
哈哈!七十岁的老太太学画开画展,四十五岁的老妇开公司帮女人挣钱,姐姐你今年芳龄?
       “
三十一啦!你以为我还是小孩啊!

我们笑起来。

我的目光落在彩霞凸起的肚子上,彩霞羞涩地笑了。她说她和朱小文感情很好,婚姻是要当成存折,不断地往里存钱,多存少取夫妻感情才会越来越好。

我认可。不知不觉又谈起了子涵,她说:子涵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有一回,他跟我谈到结婚。我说,那银行里得有存款,他说,那两毛钱也算。后来退婚的时候,庄子义到我家大闹,说是子涵挣的钱都给了我,现在想起来真好笑。

好笑!有什么好笑的!我一下子来了气:他人帅,有能力,品行好,现在你又说他有责任心,那你当初干嘛不嫁给他?咱俩是好朋友,你明知我那么爱他,退婚后又为什么不肯帮我,你什么意思?

彩霞听我这样说,也不甘示弱,她说:你追不到子涵关我什么事!是你自己要爱他,别迁怒于别人好不好?我当初没帮你,你是不是抱怨我一辈子啊?

不是抱怨不抱怨的问题。我说:我觉着我们失败的最大原因,在于我们之间缺少一个红娘。

其实,我当初不帮你,也是为了你好。彩霞很真诚地说:像我们家里人说的那样,一岁年纪一岁心,当时,我们都还小,要是他的腿真有什么好歹,岂不是坑害了你,那我们朋友不成,不是成恼友了吗?现在想起来,父母不太承认我们已经长大,总是想着千方百计保护我们,岂不知将我们伤得很深。听说子涵又和车静分手了。你要是觉着实在放不下他,就不要勉强自己,干脆和安明离婚算了。你放心,这一次我一定会给你们当红娘的!

离婚,我现在还离得起吗?我能为了自己的感情不顾孩子的幸福吗?而为了孩子,我一定要牺牲自己的幸福吗?我不知道,但我要弄明白一件事。

这个星期天,我把乐乐交给安明,去了车静家,见到了她的母亲。她母亲说:静儿几年前嫁到外地去了。是她自己谈的对象,已经一年多没有回过娘家了。静儿命苦,男人金成山虽说是酒店的老板,但有癫痫病,不犯病好好的,一犯病吓死人。金成山的爹金马乱搞女人贪污公款蹲监狱了。金成山也不是什么正经东西,喝醉酒就扯着静儿的头发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静儿为此还寻死过两回,我们劝她离婚她又不干。金成山银成山都不如有个知疼知热的男人啊!静儿人这么大了,怕遗传到现在连孩子也不敢要……”

我告诉她我是车静的同学,现在正在和丈夫离婚。有人介绍子涵,我想知道当初子涵和车静是如何分手的。

车静的妈妈是个温和慈祥的老人。她试探着问我:你们现在成了吗?

我告诉她:还没有。

我们也不是搬弄是非的人。她说:看在你们还没成又是静儿同学的份上,我就给你说实话吧。有人介绍静儿和子涵认识,我们看他一表人才,其他条件也不错,很快就订了下来。可不久就打听到他的腿有毛病,说是开过好几次刀,腿上放着钢板,以后还要开。我们一听就害怕了,想把婚事退掉,可静儿不答应,哭着闹着说是非他不嫁。我们没办法,只好让静儿的弟弟车磊看看他的腿到底如何,可子涵说什么也不脱裤子。我们也只好认了。后来静儿背着我们跟子涵去了北京,两天后却又哭着回来了,骂他没心没肺,没有心肝!说是在子涵的抽屉里发现了一个叫什么平的女孩子的书信和照片,并且还从他的箱子里翻出了女孩子的衣服和戒指。事情再明白不过了,静儿说那女孩她认识,是她同级不同班的同学。可子涵就是不承认,说那衣服和戒指是买给那女孩子不错,不过他们也只不过见过两次面,根本没有同居过。还说静儿不尊重他的隐私,我们家人不尊重他的人格……”

我努力忍住眼泪,再也听不清车静的妈妈在说些什么,一出她的家门,眼泪便一串串地倾泻下来。

回到家里,安明刚做好饭,正在哄乐乐吃饭,看见我他诧异道:咦!你不是说回娘家去了吗?

我告诉他,在路上碰到了同学,天晚了就没去。

他说:那今天菜炒少了,你好吃菜,这碗你吃吧,我吃点馍就行了。

我的眼泪又一次下来了,可怜而善良的人啊!你知道我今天干什么去了吗?你难道一点都没有觉察吗?也许你是知道的,可你怎么就不骂我呢?庄子涵,弄明白了这一切,我们缘尽情了,就让爱永远地离别吧!

在无数个失眠的流泪的夜晚,在一个个凄苦怅然煎熬着心的日子,我如一只沉默的鸟儿舔舐着自己的伤口,在情感的颠簸中一次次坚强地战胜了自己。

 

五年后。

母亲过生日。

母亲的生日是二月十二,但父亲说母亲的生日是二月十三,二月十三犯阳关记,犯了阳关记,一辈子不如意。母亲的生日到底是二月十二还是二月十三,我们做儿女的谁也没有问过母亲,母亲忌讳大,我们也都不希望母亲一辈子不如意,反正都是二月十二这天给母亲过生日。母亲生儿育女一辈子吃苦受累不容易,天大的事生日这天也没人敢惹母亲生气。

这天正好星期天,一大早,已婚的手足拖儿带女全聚在一起,全家人都乐呵呵的,脸上笑开了花。

姐姐、大嫂、佳佩在厨房里蒸炸煎炒不停地忙碌,大哥、二哥、弟弟、樊江涛(姐夫)、安明在堂屋里喝茶。

父亲在院子东南角用扫帚梳理着牛身上的毛,这鲁西南的黄牛永远是他的命根子,小羊羔一蹦三跳差点踩在他的脚下。

志远、志恒、乐乐、海燕、海松(姐姐的两个女儿)、琪琪、妙妙(钢强的龙凤胎儿女,奇奇妙妙的意思。)在院子里围着母亲,母亲有一搭没一搭的唠叨:咱王明珠,光咱没出五府的人在村里占了一多半,人多好办事,还是多个人好……你老姥爷村里有户人家,弟兄七个,他爹霸气的,在村里跺跺脚,四方落土……现在是赶上好社会了,有钱放银行里存着谁也弄不走,要是以前的社会,挣再多的家业,人少了也守不住。你老姥爷,几顷亩地,家里喂着好几条大狼狗,东西都让人撸走了……”

姥姥,那大狼狗不咬人吗?女儿乐乐天真的问。

家业大!看家的都是外人,小偷好抓,家贼难防,狗都熟悉了,不咬!

哦!孩子们半信半疑。

我剥着手里的蒜,心里明白母亲是专门说给我听,这几年,任谁怎么说,我坚持不要二胎。在父母面前,我一直坚守孝而不肯顺的原则。母亲这样说也许是在当着女婿安明的面表态,喜平不要二胎,俺做老人的心里也着急哩!

这个家只要母亲挑起事端,就有人敢当枪头子,更有人敢当枪杆子,战争往往一触即发。只是今天是母亲的生日,怕惹气没人帮腔。父亲也装着听不见,不理会母亲说的话。

他爹,你也说说喜平,今天人多……”母亲说。

果然,全家那么多漂亮人不提,父亲就说起了我:喜平,这么大了到现在还不要二胎,你到底想干啥啊?

我一听这话就恼了,不仅仅是因为父亲的这句话刺到了我的痛处,还因为多少年来我就是这匹家里的黑羊,一直混不进你们的白色中去!我跟自己说,今天是母亲的生日,不要理他,不要理他,不要发脾气!
       
父亲看我不做声,似乎觉着不过瘾,开始像机关枪一样向我扫射:你以后要好好跟安明过日子,别一天到晚还想着看书写作,当作家,癞蛤蟆光想吃天鹅肉,不让你写作看书,你气的碗也摔了,煤油灯也摔了,你半辈子了也没写出啥成绩啊!这些年,你写的大作没少在全国各地旅游吧?你弟弟看你如此痴心,把你写的一摞小说送到市文联,求人家看看你写的小说,文联编辑看都不看把你弟弟推了出去。你弟弟不死心又把小说送到报社,结果人家编辑怎么说,你就是写两麻袋也没人看,现在谁还用手写,都是电子邮件,网上写作。你还异想天开跑到上海找导演,想把你写的小说拍成电视剧。喜平,要我说你是蛤蟆蝌子撵轮船——搭不上帮。我以为你烧了小说就不再写了,结果你还在写,人家说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你咋还不死心呀……”

 怒火冲上了我的大脑,我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你一天到晚总操心到底累不累啊?你不累我还累呢!你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还看书写作吗?都是你们把我逼到了这个死胡同里!当初要不是你们一天到晚跟我吵架,百般阻扰我写作看书,我写两年不成功,说不定自己就不写了。都是你们害我得了精神病!爸,你知道晚上失眠的滋味有多难受吗?我不看书,我不写作,我晚上失眠睡不着觉啊!

你们还让人吃饭不?母亲一看事情不好,马上制止:说要二胎的事,陈蛤蟆死老鼠的,谁让你们瞎咧咧这哩!

还不是你!每一次挑事!我冲着母亲大声说:我就偏不生二胎,兄弟姐妹多了哪里好?人多气多!整天吵来吵去乱子窝!

喜平,你走吧!你这样吵,这生日还让人过不过啦!安明从堂屋里跑出来,推着我说。

别吵了,别吵了,都消消气!姐夫也出来了。

安明,你不用管,你让她说!母亲说。

说就说!我就是不生二胎!看书写作,这辈子,谁管我,我也不依!你们要是觉着我烦,这家以后我不来就是了!

一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说谁才好,母亲是谁也惹不起,我哭得稀里哗啦。

你今年都三十七啦!还不知道锅是铁打的!父亲气的发抖:从十七写到三十七,王宝钏寒窑十八年,都当娘娘了,你要是星星的话,咋还不发光呀!

星星且别眨眼,因为太阳很炙热,因为月亮很宁静。弟弟刚强笑着说:爸,你急啥?二姐还不到时候哩!

你也不看火候,还说笑话!佳佩说。

你们怎么知道我没发光!大队书记看了我写的小说找我当妇女主任,我十二分不愿意,我不想当官。学校老师看了我写的小说,校长亲自来我家请我教学,我晚上老失眠,怕误人子弟没有教。都是你们害了我,把我的一生都给毁了……”我哭的更伤心了。

喜平,其实我当时不让你夜里看书、写作,怕的就是这个。你三更半夜不睡觉,生物钟就乱套了。上高中的时候老师就讲过,人体也有生物钟,十点以后学生一律关灯睡觉,谁也不准学习。文学是灰姑娘,爱上她就等于嫁给了苦难。大哥钢山叹息了一声说:人才被埋没了啊……”

一家人都是一片好心,到头来都是她的仇人了!二哥钢炮说。

 “再也不管你了,再也不管你了!我操你的心,烦自己的心,我这是为了啥呀?母亲喃喃自语,落下泪来:喜平,你不是世上的凡人啊!我这小庙里装不下你这大神,随你去吧,随你去吧……”

这顿生日宴,母亲没动筷子,我也没吃。

父亲说:王明珠自古以来人杰地灵,秀才举人能人辈出,咱老王家祖祖辈辈积德行善,好人没好命啊!人家说不是冤家不聚头,喜平,你妈也是一身毛病,操你们这个的心,操你们那个的心,你二哥离婚了还没媳妇,你大哥的儿子志远得了精神病……”

这大学毕业了怎么得精神病了呢?我听说也是愁得不得了!姐姐心平说。 
        
我这才发现志远站在那儿到现在一句话也没有说,他目光呆呆地,很空洞,你扑捉不到他的眼神。

志远和你大哥合不来。大学毕业后,接连换了几个厂子,他说在工厂干流水线等于慢性自杀什么的。回家后再也不想出去找工作,在家里和你大哥老抬杠,精神病越来越严重了,现在是什么工作也干不了了。大嫂忧愁地说。

  “现在的孩子都是大学生,国家不包分配,清华、北大的学生搞建筑,在街上卖肉,在饭店刷盘子的都有。社会上普遍对80后、90后不看好,什么现在的大学生拼爹啃老脑残没有贞操观’……现在的大学生也是很迷茫的,有人就调侃说,大学提起来裤子跑了,把你的金钱和青春留下。现在,国家也很重视未成年人心理健康教育,关爱留守儿童,学校禁止老师公布学生成绩,禁止体罚打骂学生,中小学每年主持感恩教育演讲活动,定期开家长会……”佳佩说。

我这是哪辈子做了恶呀!志恒是自闭症痴呆,志远又得了精神病……”大嫂眼泪汪汪。

大哥坐在沙发上低头不语,苍老的像个老人。

人是命啊!父亲说。

人真的是命啊!人生的苦难怎么没有尽头啊?但我一想到大哥,又摇摇头。大哥不能理解他的妹妹,他能理解他的儿子吗?     
      
我吩咐安明和乐乐回去,这天在娘家住了下来,我想我该和家人好好谈谈了

晚饭后,我和父母心平气和的坐在一起。

你姐姐两个闺女,你一个闺女,人家外人笑话我哩!说我两个闺女没一个外甥。母亲说:你大姐有二闺女的时候,他公公恼的躺在床上睡了三天没吃饭,你姐夫也松劲了,所以取名叫海松。再说,安明是个独苗,公公婆婆时间长了也会烦的……”

家有骡马不为富,人有好子不为贫。父亲说:一个孩子太少了,给孩子要个作伴的,省的以后孤单……”

……”我吞吞吐吐,不知道该不该告诉父母:我现在有子宫肌瘤,供血不足,血压高……想要孩子也不一定能要的上了,怀孕了孩子也不一定健康……”

你一直拖,怕的是这个。母亲说:孩子,有病要抓紧时间看啊!

有病瞒着父母干嘛!你从小脾气就犟,遇事喜欢一个人扛。父亲叹息了一声说:喜平,人是命啊!你爷爷在世的时候,是村里的文化人,能写会画,也是个明白人,你大爷王大玉,我王大柱,三叔王大山,四叔王大河,玉柱山河,你爷爷八个孙子,八个孙女,经常教育儿孙,为人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你爷爷叫王多福,活了九十多岁,儿孙孝顺,也算是多子多福。咱门里人都活大年纪,祖祖辈辈几代人,都是二门绝户,你爷爷担心的不得了,到了我这里变了,三个儿子,我和你妈发誓一辈子积德行善,不做亏心事。年轻的时候,我也有梦想,练习书法,你还记得小时候我卖画不?对联是我手写的,赶集的时候,围一圈子人看,夸赞我的毛笔字好,有个书法家慕名而来都看傻了,站在那里不知道走。后来为了生活扎笼收破烂谋生,放弃了梦想。孩子,明星不容易当啊!除了你大姐没读书外,我供应你们读书,没想着你们能成才。认几个字,不是睁眼瞎就罢了……”

母亲说:你爷爷什么都好,就是烦闺女,他一辈子只抱男娃娃,不抱女娃娃,只给男孩取名,不给女孩取名。他这辈子最待见的是你大姑,最讨厌你二姑,你大姑却没活几年死了。你姐心平的名字和你的名字是我取的,我给你取名喜平,就是希望你一辈子喜喜欢欢,平平安安……”

灯光下,父母是那样慈祥和蔼,像一尊活菩萨。

        我们又说起二哥,母亲说:你二哥是个大好人,嘴孬心境好,离婚三年了,人一点事没有,勤快的一会也不舍得闲着。人家说错配了姻缘不能过,他和毛淑兰是错配了,俩人在一块不是掐就是谁也不理谁,我就说钢炮你让着点她,还没孩子,毛淑兰偷着吃避孕药,打工跟厂里的一个经理好上了……”

志远也是脾气坏得不得了,一句也不让人说,这样在外面打工怎么能行?人受教条武艺高啊!志远现在跟实傻子一样了……”父亲叹息起来。

说到志远的精神病,我的心情也变得沉重起来。

由于内心的自卑,尽管王明珠离安家沟还不到10里路,结婚后我却很少回娘家,每次去都是晚去早回。怕见人在王明珠从来都是只走小胡同不走大街,有两次在村里甚至迷了路,只能凭记忆才能寻找到家。我隐约从母亲那里知道,志恒自闭症痴呆,大嫂经常以泪洗面。志远从小和大哥合不来,争吵不断,家里笼罩着浓浓的火药味。大哥自尊心很强,一心要把志远培养成才,志远上大学时不知为什么精神出现了一点问题,想不到现在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我的眼前又浮现出志远小时候的一幅画来:
      
一天,我给志远买了个火车玩具。他拿在手里,高兴地蹦啊跳啊,然后拉住我的手,仰起脸,认真地问我:姑姑,我叫你妈妈好吗?”“傻孩子。我捏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他咯咯地笑了。
      
多可爱的孩子啊!你对他好,他觉着你像妈妈一样亲,长大了,怎么就变成精神病了呢?

历史啊,你为什么又要重演啊?

说不清是一种什么原因,悠然间我想起了已被时间的尘土埋得很深远的一个梦。我不记得那是让我上大学之前还是之后,我只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静寂的午后,我睡了一觉醒来,上茅房撒尿,望着东北方向的天空,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念头:苍天有眼,我是不是一个作家?

我的心不由为此而颤栗,我终于醒悟了,这也许是命运之神的暗示。细细回想自己走过的路,生活的磨难与坎坷,磨平了我的锐气和棱角,却始终没有磨去我读书、写日记的习惯。这是一种爱好,是一种乐趣,是一种人生的境界,或者说是孙悟空头上摆脱不了的紧箍咒,是冥冥之中一个大力量的操纵!

我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茅房里撒泡尿不知道照照自己,依然痴心做梦的人!

当我听到欧阳菲菲唱《感恩的心》时,我泪雨磅礴:

我来自偶然 像一颗尘土
       
有谁看出我的脆弱
       
我来自何方 我情归何处
       
谁在下一刻呼唤我

       
天地虽宽 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我还有多少爱 我还有多少泪
       
要苍天知道 我不认输

       
感恩的心 感谢有你
       
伴我一生 让我有勇气作我自己
       
感恩的心 感谢命运
       
花开花落 我一样会珍惜
         ……

我开始以及其严肃认真的态度对待写作。在开机和关机也不懂的情况下进城抱了台电脑回来,到处找人教我学上网,男女老少凡是会两下子的,逮住谁是谁。村里人对我的反常行为很是不解,大家借故买东西像看西洋景似的来我家凑热闹,我撵也不是,留也不是,索性关了门市,白天黑夜请人教我学上网。

村里李振谦老师,按辈分我称呼他二爷,他的3个孩子都是大学生,年轻时发表过几篇文章,小有名气,村里有什么红白喜事,邻里纠纷,婆媳矛盾都愿意找他帮忙,他从来不摆架子,但就是对我的写作不看好。几年来我请遍了周边方圆几里学校老师唐生猪八戒沙和尚小白龙,但无论我像孙悟空一样怎样变化,老天爷是大爷,他是二爷,就是请不下来他这个大神。李老师从我登门拒访到后来不请自来完全是被我写作的执着和诚心感动。

一时间,我成了名人苍蝇围着我转,蚂蜂围着我蜇。我一开口说话,有人就话里有话地砸一砖头。一些男人不管什么辈分老是开口叫我妹妹,嬉皮笑脸向我索要电话号码(当然我是不会给的)。我没做亏心事,半夜敲门,早晨一开大门,常常发现门旁边有几泡男人夜里撒的尿。

二爷,别来俺家了。我说:别给安明戴绿帽子了。

我戴的不是绿帽子,是红帽子。你这颗明星是我捧出来的!他似乎很骄傲。

晚上照样来。

以前咋请不动您?

以前我忙,现在闲了。

真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也!

安家沟东北角龙王庙后面有条路,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年老出事,伤了好几条人命,又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倒塌了,有人提议修龙王庙唱大戏,可收钱的人收到安明家门前就绕了过去。是因为十年前修路没拿钱,在人们心中扎下了穷根,被人们津津乐道早已根深蒂固,还是因为我的行为更加让人嗤之以鼻了呢?我的父亲、母亲以及我爷爷这一辈为人个性极端正直、心地善良,穷不欺富不买,不懂圆滑、不喜应酬,但又是天下最慈爱而开明的父母。父亲从小教育我们,人要珍惜自己的名誉,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人要是名声毁了,墙倒众人推,打倒了门面十年也垒不起来。我们兄弟姐妹,个个人品端正、安分守己,提起来被人翘起大拇指。父亲果然是金口玉言,我恨不得地下裂出一条缝来钻进去,世界之大,没有我容身之地!

身败名裂!一腔深怨无处诉,无才可去补苍天,亚历山大,终日郁郁寡欢,头疼,胃疼,心绞痛,子宫肌瘤,供血不足……我修炼成了娇袭一身之病的林妹妹!雪上加霜,嘴歪眼斜,偏偏又患了面瘫。

万念俱灰,到鄄城东山禅寺烧香拜佛。

回去的时候,去鄄城二中拜访王自法老师。他是一个奇葩老师,教数学,却喜欢舞文弄墨,而且还加入了鄄城作家群。

王老师生得骨格不凡,道骨仙风。法眼看我,他说:要去病,先去心魔。须知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生死轮回,无非花开花落。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无需强求,顺其自然,水到渠成……”

        回到家,自觉身乏体倦,躺在床上,似睡非睡中,忽觉一仙人飘然而至,这仙人好生眼熟,莫不是白天里见到的王老师么?只听仙人说到:林妹妹一路奔波,你让小仙找的好苦呀!然后,颂道:

        你来自山高水长,
       
那里清泉流淌,
       
鸟语花香。
       
你涉江而来,
       
锦衣玉裳。

       
你来自水清云畅,
       
那里月明星亮,
       
碧波微漾。
       
你跨湖而至,
       
浅吟低唱。

       
纵少年纯情万丈,
       
也无奈诱惑难当。
       
亮了灯,
       
开了窗,
       
忍不住端详。

       
哎呀!
       
说什么出水芙蓉,
       
貌若娥嫦,
       
明明是青面獠牙,
       
狮口大张!

       
盼清风飒爽,
       
梦乾坤朗朗。
       
哈哈!
       
我看见了,
       
那边已露出彤红的太阳!

 

        仙人诵完,深深一揖:林妹妹好自珍重,后会有期!随又飘然而去。

        我猛地一惊,醒了。我暗自诧异,茅塞顿开,心情豁然开朗:苍天有情,我是你的孩子,我知道你不会让我轻易死掉,只会让我遍体鳞伤!

        我随即抓起桌上的笔,写了一首诗:

       

        我是凡人

        我是仙子

        我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

 

        当春天到来

        花开似海

        随风飘荡的

        是花香

        和我的名字 

        而我

        是一株草

        在风中摇曳

        我拨通电话,加QQ,加微信,请教王自法老师。

        安明大概是听说了什么,他借故身体不舒服把厂里的工作辞了。 

我也顾不上跟他解释什么,酝酿纺织许久的经文像火山一样的爆发,我只顾一天到晚在电脑前噼里啪啦

如果你不想跟我过了,我们还是离婚吧……初恋的情人是那天上的星,迷人。你问问庄子涵,看他还愿意跟你不……爸妈为了让你日子过得舒心,分家搬出去住了,家有老,是个宝啊!你白天黑夜跟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在一块混,爸妈要是在这个院,外边的人借他个胆子他也不敢,我现在都没脸在大街上站了。我不在家,山中无老虎,猴子成大王了……老师说乐乐活泼好动,乖巧可爱,学习成绩一步一个台阶,这次开家长会还让我作为家长代表发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你就做吧……”

安明一边做家务一边嘟囔。

我知道安明有块心病,能够忍到今天在我看来他也已经不是凡人了。

于是,我停下来。

人家说看着对方的眼睛,就知道心里想什么,你知道我心里想什么吗?我打趣他。
        “
你也不用说这样的话!你再回娘家的时候,问问乐乐的姥爷和姥姥,看着对方的眼睛,知道心里想什么吗?我今天就是要看清楚,你到底是人还是妖啊!” 

安明生气了,我却笑了。
       “
君子不与命争。我说:你听野鸡叫唤啥呀,我是为了写作。像撒切尔为了英国人民,居里夫人为了科学那样,我付出这一切,仅仅是为了一种人生的境界,为了在文学的星空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安明若有所思:于是你什么,什么,什么人都打交道。

你可别小看这些蛤蟆老鼠蝎子蚰蜒蜈蚣,他们都是上天派来的妖精,是在陪我一路西天取经!

安明的脸阴转晴,他说:写吧老婆,我大力支持你!
       “
我是飞机上撒相片,还不知道丢人深浅呢!
       “
功到自然成!站的高才能望得远。安明说:你写作在娘家丢人,在婆家丢人,要我说你干脆在山东丢人,在全中国丢人,看能不能丢到外国去!

我好感动!
       “
你不怕我成了作家不要你了吗?我说。

哪有什么呀!到时候你给我一大笔钱,我再娶个十八的呀!

好啊!花花公子,一肚子坏水水!

我劈头盖脸地朝安明打去,他一下子抱紧了我,我挣扎不动,开始骂他,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因为他用唇无限温柔地堵上了我的嘴。

那天晚上,电闪雷鸣,风雨大作,瓢泼大雨倾盆而下。我在想,上天对我还是很眷顾的,我终于可以大胆做梦了。我看世界都十二分地可爱了,我对这个世界出满了感恩,感谢天!感谢地!感谢父母!感谢兄弟姐妹!感谢安明!感谢女儿!感谢我身边所有的人!感谢生活!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笔下的故事啊!我坐在电脑前,着了魔般地反复听欧阳菲菲唱《感恩的心》,再次泪雨磅礴。我喝了酒,不是很多,可我感觉心在痛,头在晕,抽烟的手在颤抖,脚下飘飘然。苍天有泪,我要让所有的泪在这一晚上都流完,让所有的痛都痛完,以后再也不流泪,再也不痛了!烟雾缭绕中,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来了灵感,写了一首诗,题目叫《呼风唤雨》:

        这些年来

        我是一头推磨的驴

        蒙着眼睛转圈子

        犟脾气上来的时候

        头撞在墙上

        很疼很疼

        我常常幻想自己是马

        我害怕

        卸磨杀驴

 

        我知道天上有朵云儿会下雨

        只是不知道

        风把云儿吹到了哪儿

 

        天空中飘下的雪

        化作滴滴的泪

        我的梦像烟花一样飘散在泥土里

        午夜的天空

        星星都隐去

        头顶的太阳帽

        已不适合这个季节

        只是

        我想躲起来

        不愿让你看到我的伤

        我就是那个天马行空的女子

        你不懂我

        我不怪你

        只是为何

        你也醉了

新春伊始,临濮新成立了一家专门招聘残疾人的公司。公司的老总据说还是一位未婚的小伙子。安明想到临濮上班,说这样离家近,可以天天回家。我去看看公司的效益如何。刚走到公司门口,一辆银色的轿车在我面前地停了下来。我呆住了,这是一个我熟悉的车牌号码。车里走出一个人,他是庄子涵。

几年不见的子涵更加英俊潇洒。我带着一颗不平静的心走上前去,挥别昨日迷茫,我们彼此微笑着紧紧握住对方的手,问出了同一句话:你还好吗?

 

                                                                                           写于2011年春


作者简介

林凡,网名林凡仙子,1974年生,山东鄄城临濮镇人。我是凡人,我是仙子,一路向你诉说着生活的点点滴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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