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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故事】壮士望乡悲白头 ——原长征老红军吴新炳的苦情人生

文化龙岩 2018-08-09 14:33:02


     一个曾经在中央苏区战场浴血奋战纵横八方的红军战士,一个在长征途中浴血拼杀负伤掉队的离群孤雁,一个终生信仰坚定忠贞不屈的客家汉子。在残酷的生存环境中被迫改名换姓,寄人篱下饱经磨难,从此与相隔千里的故乡遥遥相望,直到溘然长逝仍然没有实现返乡归家的终生夙愿。

  2017年10月的一天,远道而来厦门学习的云南省昆明市官渡区某街道办下辖社区负责人吴福春,眼含热泪向笔者讲述了其祖父吴新炳命运多舛的苦情人生。

红军队伍中的砍柴娃

  1914年腊月,吴新炳出生于长汀县四堡区双泉乡枧头村(今属连城县四堡镇)的一户贫苦农民家庭。父亲吴献周,又名吴福兴,平常帮人做工为生。四堡自古以来就是雕版印刷之乡,文风盛行。父母东挪西借送吴新炳读了一年私塾,再也无力承担学费。十岁的小新炳只好随母亲邹氏和哥哥吴新木砍柴出卖维持生计。14岁时母亲去世,家境日愈贫困,父亲只好变卖家中仅有的一亩半薄田。1929年正月,万般无奈的父亲把吴新炳送到长汀馆前区的强峰村(今云峰村)给地主当长工。

  1929年3月,朱德、毛泽东率领红四军首次入闽,攻克汀州城,开始了领导闽西贫苦工农打土豪分田地、建立苏维埃政权和赤色武装、创建闽西革命根据地的壮阔征程。1929年7月,吴新炳回乡参加区赤卫队,跟随队长邹发生在四堡、下溪尾、隔川等地攻打马贤康等反动民团。1929年底,蒋介石发动“三省会剿”,闽粤赣三省军阀进攻闽西苏区。吴新炳所在赤卫队扩大到百余人,组成游击队在长汀的大竹岭、四堡山区与敌军周旋,配合红军主力部队粉粹了敌人的“三省会剿”。

  1930年3月,四堡游击队编成长汀县赤卫团,枧头村人吴福谦任团长。邓子恢、张鼎丞等革命先驱创建闽西苏维埃政府,扩大地方红色武装。当时闽西红军有龙岩县的红一团,永定县的红二团,上杭县的红三团,连城县的红四团,长汀县的红五团,后上杭又成立了红六团。在苏维埃政府的领导下,闽西各地红色武装四处出击攻打反动民团,战斗力迅速提升。随后,赤卫团编入邓毅刚任军长、邓子恢任政委的红12军。

  1930年6月,红四军第四纵队和红12军回到长汀城。8月1日在长汀南寨广场召开大会组建红一军团,红12军编入红一军团,接受中央指示转移攻打长沙。吴新炳所在部队和第四纵队以及各县地方武装合编为红21军,胡少海任军长。9月,红21军奉命出击广东东江、大埔失利,折回闽西苏区。12月,攻打上杭钟绍奎民团。后又折回连城攻打蓝玉田民团。三仗均未取胜,苏区面积和部队缩小。根据上级指示,红21军整编成新12军。1931年初,老12军回到闽西,新、老12军合并成红12军。中央主力红军返回闽西后,顺势打下了龙岩、漳州,从此闽西苏区根据地得到巩固和发展。

苏区征战纵横八方

      1932年2月,吴新炳所在的红12军36师108团奉命攻打长汀县苦竹山反动据点,吴新炳在第2连连部当传令兵。在团长吴春生的指挥下,突击队从峭壁攀登夜袭,苦竹山民团被歼灭。接着部队转向上杭千家村休整一个月,又经武平向广东南雄、白水一带,攻打广东军阀陈济棠部。8月,部队迂回中央苏区,一路打到江西抚州境内,配合中央主力红军消灭了敌赣军一部。

  1932年10月,红12军迂回到达福建建宁、泰宁一带,攻克邵武。休整两月后,红军领导当地群众打土豪分田地,建立红色政权。次年,吴新炳调任108团团部传令兵。随后,红12军迂回拿口、光泽,向江西的资溪、贵溪进攻,消灭白沙岗敌人。这次战斗极为惨烈,国民党军队动用了飞机、大炮,红36师106、107、108三个团受到重创,108团团长牺牲,吴新炳也在战斗中负伤。

  1933年2月,吴新炳被支前担架队转送到江西瑞金固村镇红军后方第八医院治疗。伤愈后,组织安排其在该院学习看护工作。7月,经过第四期看护学员考试,吴新炳和其他五人被选拔到兴国茶岭红军医务学校学习。

  1934年2月,红军医务学校由兴国茶岭迁移到瑞金固村河北乡。当时正值第四次反“围剿”,敌机常来轰炸瑞金,医务学校师生随时面临生命危险。1934年8月1日凌晨3点,医务学校全体师生连夜赶往瑞金县城参加八一建军节大会,听取中央首长报告当前的紧张局势。当时,国民党调集大批兵力,准备第五次对苏区进行大规模 “围剿”。10月,中央红军决定实行战略转移,学习还未期满,全校师生就被紧急分配到前方各军团工作。吴新炳和战友徐国栋被分配到宁岗坝第一军团独立营营部,徐国栋当陈营长的勤务员,吴新炳当谢政委的勤务员。 

长征路上浴血奋战

     两天后,中央主力红军开拔行军,跨过浮桥,听到前方红军部队已经在古陂、新田与敌人交火,枪声密集响亮。天亮后敌人被打垮,红军全部通过敌人的封锁线。吴新炳问谢政委:“打了胜仗,有休息吗?”谢政委说:“才突破敌人第一道封锁线呢。”部队立即转入急行军,为了躲避敌人的飞机轰炸和侦察,上级命令红军不仅白天要作战,夜晚还要行军。

  一天夜里,谢政委动员部队指战员每人找一根长竹竿,说是准备过湘江。第二天,部队到达湘江岸边,浮桥已经被敌机炸毁,到处是牺牲红军的遗体,江水被烈士的鲜血染得通红。部队寻找浅水区域渡江,大家抓住竹竿慢慢淌水过河。吴新炳个头较小,谢政委牵着吴新炳渡过了湘江。过了河,谢政委悲喜交加地向部队宣布:“我军突破了敌人的第四道封锁线。”

  为了躲避敌机轰炸,红军部队每日行军,昼伏夜行。部队到达广西境内的一条公路,吴新炳问谢政委:“这条公路通往哪里呢?”谢政委说:“可能是通往桂林的吧。”对于吴新炳和战友们来说,前方的道路一切都是未知数。

  几天后,部队来到一座大山上。谢政委给全营战士动员讲话:“我们要准备过苗族区了,大家都要遵守群众纪律,不准拿苗族人民的一针一线。”到了苗族区,不明真相的苗族群众早已离村上山跑光了,红军什么东西都买不到,只能留下钱换群众栽种的南瓜吃。苗族的住房特别不同,远远望去,像是挂在悬崖上似的,茅草屋底下是牲口圈和鱼塘,鱼塘的鱼大尾大尾的,可是因为群众不在家没人卖鱼,红军战士都不敢擅自捕鱼。

  过了苗族区,红军部队高喊:“打倒蒋介石!”“活捉周浑元!”“活捉薛岳!”“活捉吴纪伟!”一边行军,一边作战。红军部队行军的番号,也改用省、县的地名代替。到达一些交叉路口,前方会有如“山西→”的标记,后续部队就知道代号“山西”的部队由此经过。到达贵州境内的泉新、火定、猴坊、黄平一带,天下大雪,气温极低。部队驻扎在猴坊,上级命令把宿营地清扫干净。吴新炳和小徐整理好内务后,问谢政委:“我们是不是要在这过年?”谢政委点头说:“是呀,新年快到了。”吴新炳又问:“陈营长、谢政委,我们部队离开苏区这么远了,什么时候能打回老家啊……”

  “故乡、亲人”,是吴新炳和战友们挥之不去的心结。然而恶劣的自然条件、残酷的战场环境,容不得他们有任何的犹豫和胆怯。独立营渡过云南贵州交界的北盘江,迅速穿越滇东的宣威、马龙、马场坪、贫益等地。吴新炳开始出现头痛发烧、流鼻血等症状,每天吃不下东西,体力急剧下降。营里指定徐国栋一路照护吴新炳,谢政委和陈营长鼓励他:“一定要坚持跟上部队。我们进入云南地界了,要在云南创建新的根据地,扩大苏区呢!”吴新炳高声回答:“是,首长。”几天后病情加剧。吴新炳不愿意拖累战友耽误部队行军,狠下心催促徐国栋向前追赶部队,自己一个人沿着路标蹒跚前行。当天夜晚,到达离曲靖不远的廖角山,山路狭小,连续高烧的吴新炳头疼欲裂,浑身无力,距离部队越来越远。病痛劳累,心急如焚,孤独的吴新炳在昏昏沉沉中一脚踩空,跌落悬崖失去了知觉……

跌落悬崖死里逃生

    吴新炳跌落悬崖,直到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才渐渐苏醒。此时是1935年2月,天寒地冻。吴新炳横躺在一棵松树下的岩石上,头部和腿部严重受伤流血,根本无法站立行走。强烈的求生欲望让吴新炳哑声向四周嘶喊:“我是独立营的,快来救我啊!”可是队伍早已走远,山野空无一人。为了活命,吴新炳试着一点一点地挪动身体,爬了两天,终于爬到一口枯水的泉坑处。他隐蔽起来,以免被搜山的反动民团发现。伤口剧烈疼痛,身体无法伸缩。没有任何食物,饥饿时只能喝些冰冷的泉水充饥,死亡的恐惧让这个勇敢的年轻战士泪流满面。

  吴新炳以惊人的毅力顽强在湿冷的泉坑里支撑了整整五天。第六天,忽然听到泉坑下方的山地有人说话,他拼尽全力爬出泉坑,看到山地里有一对衣衫破烂的老夫妇在锄地。吴新炳判定他们是穷人,才出声叫喊:“大伯,快来救我!”老伯寻声走来,看到吴新炳军装上的红五星帽徽和红领章,轻声问说:“你是‘共匪’?”吴新炳回答:“我是红军,是穷人的队伍,请你救救我,我会感激你一辈子的!”老伯没吭声,又折回山地。一会儿老伯又回来了,问吴新炳多大了、哪里人,如果得救了愿不愿意留在老人家里。得知21岁的吴新炳是福建人,愿意留在老人家里。老伯把吴新炳背到山地里,安顿在一个土洞中。

  这位老人熟知中草药,每天利用种地的机会给吴新炳带些煮熟的包谷和马铃薯,用草药糊敷伤口。敷完药,吃完东西,就用玉米杆把吴新炳遮盖隐藏起来。20几天后,吴新炳伤势渐渐痊愈,能够下地行走。老人家中有两个女儿没有儿子,有意留下吴新炳当女婿。吴新炳询问老人是否有红军的消息。老人说红军早就走远了,现在到处都是搜山的民团,前些天曲靖坝子里有两个掉队的红军被杀害了。万般无奈的吴新炳只能答应老人的要求,先在他家住下,等有了红军的消息再去找队伍。于是,吴新炳很不情愿地穿上老人带来的一身破烂便衣,含泪换下结满血痂的红军服,跟随老人回了“家”。

  吴新炳跟着救命恩人(后来才知道老人姓名叫张树柏)回到了村里,在张树柏家住了半个多月。村里人看到陌生面孔,议论纷纷,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都知道张家来了外人。村里的反动民团听说“张树柏家窝藏共匪”后,在一个晚上包围了吴新炳住的茅屋。吴新炳被民团团丁用麻绳捆住左臂强行拉走。到了一处山凹,吴新炳心想,反正都是死,不如试试能不能逃出魔掌。于是,趁押送的团丁打盹放松警惕,用力挣脱绳索,飞速往山上跑。团丁惊醒过来,慌乱中一边追赶一边朝吴新炳开枪。吴新炳跑进密林深处,跑了很长一段路,确定敌人追不上了,才选择偏僻的小路走。第二天,来到曲靖坝子里,在村民家要了点饭吃,听说风声紧,赶紧离开曲靖坝子,向一条公路走去。为了安全起见,吴新炳从此把姓名改为“李学珍”。


逃脱魔掌四处流浪


    吴新炳一路流浪到陆良县三板桥一带乞讨,一边过着流民生活,一边苦苦寻机打听红军部队的消息。1935年5月,吴新炳遇上一位慈善的老伯,他鼓起勇气央求老伯为自己找一份活干。在老人的帮助下,受尽乞讨耻辱的吴新炳来到陆良县旧州街一户姓程的豪绅家做长工。

  程家的长工一共有3人,因为东家对长工刁难狠毒,经常找茬打骂长工,编造理由克扣工钱,有时连饭也不给工人吃。9月的一天,趁东家全家外出走亲戚,吴新炳和另一个长工蔡宗恩从地主家挑了些黄豆到陆良街上卖,换钱做路费。在宗恩建议下,两人辗转到达个旧的大坟坝。

  经人介绍,吴新炳和蔡宗恩进入双宝炉号当挑矿工。因为是外地人,吴新炳每月工资比蔡宗恩少了五角,只有二元五角新滇银行的飞马票,还好矿里管饭。吴新炳一有机会就四处打探红军的消息。1937年底,蔡宗恩返回老家。吴新炳被调到个旧场花扎口街的洋铁炮台伙房住,仍然干下洞背矿的活,工资加到了三元五角。这里的工人共有20多人,吴新炳有文化,又有在红军中的斗争经验,很受工人敬重,在这里平安度过了一年多。

  1939年底至1940年2月,老板以亏本为由三个月不发工资。红军骨干出身的吴新炳召集工人开会,号召工人罢工争取应得的工资。六天后,工头回到伙房,得知吴新炳带头罢工。第二天,老板带了一群扛枪的打手,把吴新炳和另外一个叫黄家勇的工人捆绑起来毒打一顿。吴新炳被打得当场吐血,昏死过去。工人们一看不妙,都跑了。吴新炳每天吐血伤势严重,不能行走。工友李中文见吴新炳有生命危险,好心去花扎口街上找医生,遇到一个叫胡学富的行医郎中。胡郎中为吴新炳诊病开药治疗,14天后,内外伤痊愈,吴新炳感激敬佩胡郎中,提出想当徒弟学医。他如实相告自己是失散红军,在部队学过医。现在不能参加革命,要做对社会有益的事,帮助穷人解除病痛。胡郎中很感动,告诉吴新炳,湖北老家自己有个侄儿也是红军。于是高兴地接纳吴新炳为学徒,从此吴新炳走上了行医济世的道路。1940年3月以后,吴新炳先后在毛山、个旧、团山、鸡街、蒙自一带行医。1941年2月来到开远,在巡桥司、大地、拉里、黑盘、溪坝一带村寨行医治病,服务群众,生活逐渐稳定下来。



定居云南终老未能回乡

      历经长征途中的枪林弹雨、掉队后被捕死里逃生等种种磨难,吴新炳大难不死,随着年岁日益增长,吴新炳感觉乱世飘泊一时难以返乡,只能先安居下来等待时机。1947年4月,在好心人的撮合下,吴新炳在昆明螺蛳湾和玉溪通海籍妇女李保娣结婚成家。1948年底,因受国民党军队散兵迫害,搬迁到30多里外肖家营朋友的亲戚家中暂居,从此在肖家营安家,以行医为生。全国解放后,吴新炳曾担任过肖家营农会的文书,后任乡村医生,参加农村合作医疗所的工作。

  1952年全国开展土地改革复查运动,吴新炳为证明自己的老红军真实身份,曾写信回四堡家乡求助。当年5月,时任长汀县四堡区双泉乡农会主任邹良全代表家乡向肖家营村出具了证明函。1974年8月,原籍龙岩县第四区(今永定区坎市镇)的长征老红军、原红五军团教导营警卫战士蒋炳良,从云南思茅地区干校给吴新炳回信,两个同样因参加红军、经历长征而远离故乡定居云南的闽西子弟,悲欣交加,字里行间流露出对家乡的无限思念之情。这两封珍贵的信函一直由吴新炳的后人精心珍藏,成为研究闽西籍长征红军的重要史料。

  谁也无法想像,在离开家乡的40多年坎坷岁月中,在一次次遭遇残酷无情的人生打击下,吴新炳怎样度过一个个泪湿枕被的不眠之夜。1978年1月,吴新炳因患肺癌在家中去世。临终前交代儿女,自己一生最大的遗憾就是再也回不了故乡,希望儿孙们将来有机会能回四堡家乡生活居住。2017年3月31日,吴新炳的长孙吴福春终于带着祖父的临终遗愿偕同两个叔叔(吴新炳三子吴世富、四子吴世贵)第一次回到故乡四堡镇枧头村。看到素未谋面的血缘亲人和陈旧破败的祖父故居,吴福春百感交集,他和两个叔叔含着热泪,代表远逝的吴新炳和定居他乡的吴家后代,恭恭敬敬地给祖宗神牌灵位上香跪拜……

综合编辑:文化龙岩 来源:红色文化周刊 王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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